那天村子里闹出的动静那么大,那小鬼,肯定也听到风声在担心我,而且我也同样担心他。
躺了三天,骨头都快僵了。我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凭借记忆和见闻色,摸索着穿上外套。右手的绷带让动作有些笨拙,眼睛蒙着纱布,但基本的行动力还在。
推开门,我深吸一口气,将见闻色缓缓铺开——旅馆走廊很安静,香克斯的房间里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其余人的气息都在酒馆方向。
很好。
我轻手轻脚地从窗口翻出,落地时牵动右手的伤,疼得直抽冷气。稳住呼吸后,我靠着这些天晨跑熟悉的路感和见闻色,慢慢朝戈尔波山走去。
夜晚的山路并不好走,尤其是对一个“瞎子”而言。脚下的碎石和树枝时不时绊一下,我只能放慢速度,依靠见闻色艰难地辨认方向,同时清晰地感知到,身后不远处,那个强大而熟悉的气息正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悄悄弯起嘴角,假装没发现,继续朝记忆中与艾斯见面的山脚空地走去。越靠近那里,那股混合着担忧、焦躁和孤独的气息就越发清晰。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坐在大石头上的小小身影。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被遗弃的小兽。
明明这么晚了,他还在等我......
不知道前些日子他是不是也是这样每天都期待着我什么时候能再来找他。
感受着那小小身影我心中涌起酸涩。
“艾斯。”我轻声唤他。
他猛地抬起头,几乎是跳了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颤抖:“你这个笨蛋女人!你的眼睛,还有你的……”
“我没事,”我打断他,摸索着向前,准确地将左手放在了他僵硬的小肩膀上,“一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骗人!”他低吼道,声音里带着哭音,“我都知道了!你为了救人,差点死掉!眼睛流了好多血!手也……”他猛地顿住,小手小心翼翼地、轻轻地碰了碰我右臂的绷带,然后又怕我疼触电般缩回去。
就算看不见,我也能想象出他紧咬嘴唇、强忍泪水的模样。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站在这里吗?”我放柔了声音,蹲下身,像之前那样,“而且你怎么又不叫我姐姐了,我好难过啊艾斯~”
艾斯沉默了一下,别开脸,闷闷地说:“姐姐。”
“真乖。”我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头,将藏在外套里晚上香克斯在村里给我买的曲奇饼干递给他,“给,顺便带的。”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紧紧攥在手里,却没有吃。
“你……”他犹豫着开口,“以后……还会来吗?”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当然会,”我肯定地说,“等我的眼睛好了,还要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长高呢。”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啰嗦。”
我们又待了一小会儿,主要是他在别扭地“质问”我的伤势,而我则含糊地应付过去。怕夜晚山风太凉对他不好,我便起身准备离开。
“我回去了,艾斯。你也早点回去,别让达旦担心。”
“……嗯。”他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视线一直落在我的身上,直到我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那孩子……总是会让我想到小时候的自己。
我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在走出大概几十米,确定已经离开艾斯的听觉范围后,我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树林无奈开口:“出来吧,香克斯,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树林里安静了一瞬,随后,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带着一丝被戳穿的尴尬,停在我面前。
“咳……”他清了清嗓子,“艾琳……”
他走上前,自然地把我打横抱起,语气带着担忧和不赞同:“你伤还没好,眼睛又看不见,大晚上跑山里来太危险了。”
我明白他的担心,手顺势楼在他的脖子上,“有你在肯定不会让我在陷入危险的。”
听到我的话他轻咳一声,随后一声轻轻的“嗯”消散在空气里。
沉默片刻,他开口问道:“那个孩子……叫艾斯?”
“嗯……。”我任由他抱着,慢慢往山下走,“一个……很特别的孩子。住在山里,和山贼达旦一起生活,他的父母好像已经去世了,被人托养到这里。”
香克斯抱着我的手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夜晚的山风格外清晰,吹动树叶沙沙作响,也带来了他接下来低沉而郑重的话语。
“艾琳,”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关于那个孩子……他的全名,是波特卡斯·D·艾斯。”
D?我心头一跳。这个名字,我好像在香克斯的航海日志角落里瞥见过,是……
“哥尔·D·罗杰。”香克斯顿了顿“是他的父亲。”
我搂住他脖子的手猛地收紧。虽然看不见,但脸上的震惊毫无疑问传递给了他。
艾斯是......海贼王罗杰的儿子?!那个在照片里笑得豪迈、把手按在年幼香克斯头上的男人......艾斯,竟然是那个男人的遗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