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意心领神会：“明天我开车送教授，还是去扬上？”

纪行帆看向她，没说话。

“或者其它城市也行，正好我也去看看。”她补充说，哪里都行，她没目的地。

纪行帆沉默着。

“……”

庄意盯着他的眼睛：“还在生气？”

“气性没那么大，”纪行帆抿了抿唇，“你说得对，我去过很多地方，看过形形色色的存在，但老实说，你是为数不多相处起来会让我觉得舒服的人，所以当你说出那种对我而言司空见惯的话，我是有些伤心的。”

庄意低眉：“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纪行帆慢慢摇头，安静了会儿，继续说：“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先入为主。你知道的，并非所有人天生拥有秽能力，也并非没有秽能力的都是普通人。”

“太多的人希望我成为改造者，或者是故事里那种天才科学家，只要完成某个条件，财富、地位、苛刻的任务等等，就会给予他们秽能力。

“他们一遍遍地试探着，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或许还会表演一出感人至极的戏码，精湛的演技也没办法演示眼中浓烈的欲望，好像所有人都认为……”

他的目光落在从杯中升起的缕缕热气，陷入更深的回忆，“认为我布置了某个刁钻的、难如登天的任务，只要达到，就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那时候纪行帆还会询问，需要秽能力做什么，回答无一例外是改变世界，拯救世界等等，有强大的力量就无所不能。

尽管世界上不存在无所不能的人，但人们总是对没有拥有的东西抱着最大的幻想与期望，纪行帆认为这无可厚非，便接着问想将世界改变成什么样子？

有人大咧咧地说要以自己为尊，建造有钢铁规矩的帝国；有的人说要建造平等的世界，拯救弱小，这样很好，但在当前处境里都没有丝毫怜悯之心的人，强大之后就会富有同情心？

“我听过太多无法忍受的真诚和虚伪的谎言，已经不胜其烦，我应该再认真听一听的，听听你的看法，我明明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纪行帆抬起眼皮，凝视着眼前的人。

离开庄园后，一直向前走，就会到达烂良城，他在北部去的城市不多，烂良城好像很新奇，又好像和他到过的城市没有不同。

在某座饭馆里，他听到客人们议论烂良城以前和现在的霸王们，对新霸王的贬评很多，饭馆里很吵，他听清楚其中一句：她居然觉得，人和人是一样的。

纪行帆忽地想到很多东西，最后他意识到为什么会和她相处感到舒适，因为他和她没有不同。

“但……”庄意犹豫少顷，“实不相瞒，如果纪教授问我的话，我的回答也是老生常谈的：去改变某些东西。”

两人注视着对方。

空气安静。

许久。

“我相信你。”

纪行帆眉目温和，“我有一种预感，你会成为我的榜样。”

“那是我的荣幸。”

纪行帆看了看窗外连绵不休的雨：“这里到处都是潮湿的，小庄，你需要什么样的秽能力？”

庄意思索着：“我对秽能力不是很了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种吧。”

“听得出来是非常不了解了，胃口真大，”纪行帆啧了声，起身坐到她的旁边，“把手给我一下。”

但也没说不行。

庄意伸手，他轻轻握住：“伤不少呢。”

“几天之前的，痕迹好得比较慢。”漫画也不会画出来。

庄意感受到掌心的温度明显升高：“教授你是不是在念什么咒语？”

“可以这么理解，大差不差吧，”纪行帆说，“得要点时间，不过你要是说‘想把手里的东西都变成钞票’，那就简单多了。”

“教授你的钱是这么来的？”

“……不要胡说，是靠我辛勤的劳动，我可是有聪明的大脑，别到处胡说八道。”

听起来更像掩饰。

握手的姿势持续大概十分钟，纪行帆就收手，随后拿出笔记本和钢笔，行云流水地写着。

那是从来没见过的文字。

庄意对这个世界再怎么不了解，从之前恬恬拿出的堪称自残实录的笔记，和纪行帆轻松的态度，就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能力有多匪夷所思。

纪行帆写着写着，抬眼瞧了下庄意，看她表情认真，就迟疑地收回目光继续写，没多久又偷偷瞧她，然后看看手里的笔记本，咳嗽一声。

“你知道吗？诞生于自然的生命延续发展就要遵循自然的秩序，任何违背造物主创造的生命的本质，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庄意点头：“我知道。”

纪行帆加重语气：“是惨痛的代价，进行本质上的改变如同登天梯，一步错，就要坠入深渊。”

庄意：“好，我了解的。”

纪行帆看看她，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手扶着额头笑得肩膀直抖：“抱歉抱歉，我开个玩笑，你看起来真的太严肃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做了，放轻松好吗？就当是我给新朋友的礼物。”

“……”庄意眨眨眼睛，“其实我觉得你的话也没错。”

“有什么关系呢？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那教授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