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嬷嬷点头,也藏不住笑意,“传言贵妃有孕的时候,宫里的娘娘们各个吃斋念佛的,人人都在盼着贵妃这胎生不下来又生怕着了陛下和贵妃的眼连个门都不敢出,消息一出人人欢天喜地的,摆宴做席好不热闹。这件事之后陛下狠狠罚了一通许向荣,官位都从刺史降到了别驾,至今都没恢复呢。”
按理说金嬷嬷这样身份特殊的老人,又与贵妃有旧,不至于对贵妃这样态度冷淡。
但和金嬷嬷相处的这段时日霁禾也从嬷嬷嘴里听到了只言片语的真相。
当初贵妃入宫之后,曾请旨让金嬷嬷这批旧人随葬许太嫔。
我助你荣华富贵,但你上位了之后第一件事居然就是置我于死地,哪怕最后陛下没有下这道旨意,但这怎么能让人不怨。
霁禾只是一遍遍的握住金嬷嬷的手,“嬷嬷,你放心,往后不管你是想留在宫里还是出宫,我都给您养老。”
金嬷嬷欣慰的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我知道,小主是最心慈的。”
午后,采菱端来了一碗樱桃果子牛乳酥山,鲜嫩的樱桃泛着水灵灵的光泽,混着冰凉甜蜜的酥酪清凉感沁人心脾。
霁禾如今手头宽松,自然不会亏待身边人,使了银子给几婢全都要了一碗,水扇呼噜呼噜地扇出凉风,衣着清凉的主仆几人笑语晏晏地吃着酥山,气氛好不悠闲。
而河畔对岸的照水馆里,气氛极其焦灼。
许清旖脸色发白地抱着肚子,怔怔地看着案几上那匣子醉香楼的点心不知在想什么。
她身边的大宫女蜜桃满脸惊慌,“这样的大事不如我们请个太医吧?太医署的姜太医是县公大人的亲信,找他绝不会漏出消息的!”
“不……不……”许清旖往常不可一世的清高劲儿此刻都消失了,她不安极了,“不能找,找了他不就等于贵妃也知道了!”
她面孔扭曲道,“我从前还以为阿爹阿娘最爱的是我,现在入了宫才知道,从前在府里他们给我的只能算是些小恩小惠,你瞧啊,姐姐生个病,父亲每日送一车奇珍异宝来,而我呢?给我的就只是一匣子点心?打发叫花子呢!”
她抱着肚子喃喃自语,“凭什么要我把孩子送给姐姐,什么好东西都给姐姐了,连我的孩子也要给姐姐,凭什么……凭什么!”
蜜桃吓出了眼泪,“可是……可是,小主你怀了身孕,没有太医照料您怎么能行呢!”
许清旖这个月的月信没来,起初她也没在意,可自从到了行宫之后与她同住一馆的詹顺怡整日都在院子里捣鼓些芳香刺鼻的香粉,熏得她呕吐连连,她哪里是受气的,和詹顺怡吵了一架差点晕过去。
醒过来才觉得不对,她什么时候对气味这么敏感了,又想到这些天的呕吐,许清旖心头一跳,连忙让蜜桃拿了银子去找行宫膳房的一个烧火厨娘。
这个人她认识,是当年许贵妃在王府有妊时许家送进府里的医女,后来小皇子夭折,这批伺候的医女们也被罚到了行宫做最低贱的苦役。
许清旖认出来了但她本就不是会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医女耗费周章的性子,她正眼都没多给一个,权当没瞧见。
但现在用得着人家了自然不一样,她让蜜桃使了银子将医女遣来她身边服侍。
曾经在江南世家之中处处都得人尊称一句陈圣手的女医如今像根灶台边灰扑扑的秸秆,脸色被炭火熏得蜡黄,曾经光洁细腻的双手指节粗大布满疤痕。
瘦小的女人唯唯诺诺的端来一碗黑褐色的药汁,“小主,该喝安胎药了。”
蜜桔接过汤碗,奉到许清旖唇边,谄媚道,“小主,可别让我们皇子等急了。”
蜜桃在边上皱了皱眉,“蜜瓜,还不给小主把脉?”
枯瘦蜡黄的女人立即跪下膝行到许清旖的脚边伸出手替她把脉,粗糙的指腹按在柔软细腻的肌肤上让她不由得皱起眉,但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又忍了。
“你一个医女,就算被贬到行宫里,竟然连手都能弄成这副鬼样子,可见是个没用的东西,要不是本宫好心,你就是死在行宫里都没人知道。”
肚子里揣了个金疙瘩,这可是近两年宫里难得的好消息,许清旖已经得意地忍不住开始畅想成为一宫主位的日子了。
蜜桔捂嘴笑,“小主说的是呢!能遇见小主您这样心善的主子当真是这个贱人花光了八辈子的福气呢!”
她们都没看见,那一直低头木头似的蜜瓜木偶似的空洞眼睛里闪烁浓稠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