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弄灭了一盏灯,剩下的一盏孤零零地高悬。沈嫽在震天的鼾声中将沾了血的撬棍塞进了光头的身下。
白日碎矿山,晚上打了一架又杀了人,沈嫽累极了,将自己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第二天被鞭子抽地声、咒骂声唤醒了。
“都给老子滚出来!”老三扯着嗓子喊道。
不光这个棚子,所有棚子的人都被喊了过来,围着罗什的尸体站成一圈。
“哪个杂种干的!老子抽死你!”
沈嫽混在人群中向罗什的尸体看去,夜间十分寒冷,他身上暗红色的血凝和苍白的唇映照,可怖极了。
沈嫽学着周围人的样子垂下头。
“都不说是吧!不说一个都跑不了!”老三火大,首领早就因为人少敲打过他,如今给自己谋好处的人被弄死,不光打了自己脸,说不好还要被首领敲打。
“平白无故给老子找事干!”老三的鞭子落在了离他近的几人身上,杀鸡儆猴。痛呼声此起彼伏。
人昨日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指着光头开口道:“是他,昨晚他说早晚有一天要杀了罗什。”
光头本还昏昏欲睡,一听这话跳脚道:“我那是气话!”
“你身上还有血。”少年又道。
老三扯着鞭子走过来,果真在他身上看到了血迹,虽不多却很清晰,“你说过要杀他?”
光头矢口否认:“没有……”
老三甩手抽了他一记鞭子,光头疼得嗷嗷叫喊。
“老子亲耳听到你承认,你还敢在我面前扯谎。”几记鞭子下来,光头被抽打地躺在地上哭喊:“我真没杀他,我昨天早就睡了,他们都看见。”
“他们?”老三自言自语,“杂碎的话也能信?”
众人脸色变了又变,谁都没敢说话。
老三不管是不是光头杀的罗什,他只需找到凶手,对首领有交代,有了发泄口,鞭子毫无顾忌地连连落下。
光头痛得连闷哼都发不出来,只有尚在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沈嫽走到老三面前道:“人手不够,您把他交给首领处置就行,若您杀了他,恐怕首领要怪罪。”
这话说到老三心头上了,他没想杀了光头,杀鸡儆猴一时没收住劲。但被沈嫽一提醒,岂不当真丢了颜面?他呵斥道:“还用你教老子怎么做。”
沈嫽压低声音道:“我能给您的定然比罗什给您的要多,要好。”
老三眼睛一瞥,对周围人道:“都安生点,滚!”
众人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你要是敢故弄玄虚,我这鞭子可不长眼。”
沈嫽弯了弯腰,“不敢。”
“我是被您亲手抓来的,算是领略过您的威猛,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您知道我是个货郎……”
“接着说。”
沈嫽道:“其实我做的是王城里的买卖,手中攒了不少金银,都埋在了城西空房后头,空房前头有棵老杨树。”
老三质疑道:“就你这副寒酸样,走街串巷的还能做王城的买卖?”
沈嫽向四周望了望,“不瞒您说,我那大兄不知道我攒了不少家私,穷亲戚最难缠,我这不是做给他看,好让他知难而退吗?只是他还没退,就给您给……”
“你就想拿这些跟我交易?过不了多久老子就吃穿不愁,还看得上你这点?”
沈嫽谄媚道:“您是有本事的,可毕竟首领不是您。”
老三骂道:“呸,你还看不上我?老子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沈嫽道:“我自然知道您勇猛,可万一,万一首领鸟尽弓藏,又或者分给您的只有微末,届时您又能如何?我这个可是孝敬到您手上,拿到手里才是真的。”
老三想了想道:“罢了,苍蝇肉也是肉。”
“大事一成,我能给您的可不止苍蝇肉。”
老三手中缠绕着鞭子,眼冒着光道:“还能有什么?”
“我还在官驿里放了一批货,这货一卖足够下半辈子吃喝不愁,我给您八成,不过他们认人,只有见到我才能给货。”
老三斜睨她道:“你是想让我放你出去?”
“只求您给两床干净的毡被,再给两身厚点的衣裳,大兄毕竟是来投奔我的,总不能让他冻死。”
“就这些?”
“如果您能让我承了罗什的活和住处,那便再好不过了。”
老三想了想,这是个不错的买卖,只是眼前人不像是安分的,心中疑虑难压。
沈嫽坦诚道:“我也不傻,知道事情成了这矿山里的多半没命了,只求您保住我和大兄,货我也不要了,全都给您,我们两个外乡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如果为难,只保住我就成。”
老三唾弃沈嫽只顾自己的行径,又想届时拿了货再杀她也不迟,松口道:“我要是发现城西没金银,小心你这条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