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里出来，正是深夜，于是二人就静悄悄地离开藏书阁，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玉代灵在关门前抬头看了一下月亮，月亮的大小和他们进入过去镜的时候相差不了太多，就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看来过去镜的时间和现实中的时间并不一样。

“师尊！”

玉代灵刚关上房门转身就被月棋撞了个满怀。

月棋紧紧搂住玉代灵纤细的腰肢，脸埋在他的怀里，声音有些哽咽：“原来我不是乞丐，我是有爹娘的啊！可我现在的身体，我的爹娘还是我的吗？”

看着肩膀抖动着的月棋，玉代灵犹豫再三，还是将他的脸给托起，手指轻柔地为他擦去眼角的泪水，但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月棋是有爹娘的，但是他的爹娘已经不属于他了。

他幻梦的身体也不属于他了。

“我不再是幻梦，幻梦现在是幻宗主。我也不是月棋，月棋是为小乞丐下鬼界起的名字。”月棋的眼泪像是喷涌出来的瀑布一样，玉代灵无论怎么擦都擦不干净，“那我究竟是谁呀？明明什么都是我的，但现在什么东西都不属于我了！”

幻梦的身体是他的，名字是他的。月棋的身体不是他的，但灵魂又是他的。明明这两个人都是他，但月棋总感觉他又不是他们两个人，这让自身矛盾让他迷茫了。

“你是月知退。”玉代灵蹲下身子，将月棋抱到自己的腿上，从怀里掏出帕子擦掉月棋从眼中流出的泪水，声音温柔：“你是我的徒弟，你是属于我的。”

月知退听着玉代灵如此轻声安慰自己，怔愣了一瞬，随即泪奔，一把抱着玉代灵的腰，头埋在他的肩头抽咽：“师尊，你真好！你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好师尊！”

玉代灵被夸的哭笑不得，轻摸着他的头，轻声细语道：“这全天下也就你觉得我是个好人了。”

月知退有点不可置信道：“怎么可能只有我？”

玉代灵垂眸，叹了一口气道：“真的只有你。我之前因为过去的事情将自己封闭起来，一个人躲到山上，谁也见不到我，谁也打扰不了我。”

“以前会有两个爱热闹故友会常来看望我，给我也填几份热闹，但后来他们死了……我那里又变得清冷了起来……！”玉代灵语言欲言又止，“剩下的人又都怨我，我就更不与人交往了……”

月知退听后问道：“所以你很后悔吗？孤独吗？”

玉代灵问言沉默了许久。

他心里不后悔虐杀了柏家七百多口人，那其中包括一些只有两三岁不明事理的孩童。

但他的行动是后悔的,他将自己封闭在至极山峰中谁也不见。

没有跟着柏长生，云朵，还有谢至缘他们一起下山，他是后悔的。如果当时他选择下山陪着他们一起，想必现在的玉代灵院子里能跑满了人。

云朵不怨他，他又在心里怨自己。

谢至缘和楚毒怨他，他又不敢在心里怨给自己。

做人的心理负担太重了，玉代灵承受不了这么多，就只能日复一日的蜗居在至极山峰，每日躺在树上，什么也不想，只知道通过树根吸取养分，供自己成长。

他拥有强大的力量，是他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吸收天地的养分，身为一棵树所需要的必需品。

从来不是为了别的。

不是为了强大而强大，更不是为了保护人而变得强大。

他只是为了他的成长，他不会思考太多，因为他不过只是一颗有了几年做人经验的树而已。

作为树他不会觉得孤独，因为他自己一个人已经生活了很多年，反而会很享受孤独。

热闹只是短暂的，他可以因为好奇心去体验热闹带给自己的快乐，但玉代灵清楚知道自己的寿命是漫长的，没有一个人会永远陪着他。

但是他可以永远陪着一个人，玉代灵垂眸温柔地看着月知退，回答道：“后悔是有的，但是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孤独我是感觉不到的，我很喜欢自己一个人。”

“那师尊，你回去吧。”

玉代灵皱着眉有些不解，他回去？他要回哪里去？

“回到至极山峰。”月知退语气肯定，“竟然喜欢孤独，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那师尊就不要为了我们而去牺牲自己。我知道下山不是你自己的本意，你不喜欢参与太多事情。我这个做徒弟的也该学会长大了，也该学会自己一个人承担了。”

玉代灵听后，看着脸蛋仍然稚嫩的月知退忍不住的上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可是你自己一个人会很苦的。”

下山历练那么危险，玉代灵在就是保障。保障他们在不会因为遇到危险而无措。

“可是不止我一个人。”月知退粲然一笑，“我身边还有好多人，有楚予峰、江师哥和花才呢！”

玉代灵陈述着事实：“他们都没有我厉害啊。”

月知退想也不想的就直接问：“可天底下又有谁能比师尊厉害呢？”

月知退这一点真说到点上了，玉代灵不会认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厉害，只会认为自己很强，强过身边所有的人，但不是天下第一强。

玉代灵问：“不怕受伤吗？”

月知退摇了摇头：“不怕，人只有受伤了才能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