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与哲脚步未停,甚至更快了些。
沐甚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他身影如同鬼魅般倏然消失原地,下一瞬,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安与哲身后。
安与哲察觉到身后阴风袭来,刚欲反击,却只觉神识被侵,一股无法抗拒的黑暗力量瞬间席卷了他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他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带着无尽遗憾又偏执的叹息落在耳畔。
“为什么……不肯乖乖接着呢……”
他的世界陷入黑暗。
沐甚轻松地接住安与哲软倒的身体,打横抱起。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失去意识后依旧清冷精致的面容,指尖轻轻拂过那微蹙的眉头,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
然后,他抬眸,扫视着周围因这变故而略显惊愕停滞的鬼群,眼神阴鸷冰冷,充满警告。
喧嚣的花缘会,以他们为中心,瞬间安静了下去。
沐甚不再理会其他,抱着他的“月亮”,一步步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那枚被拒绝的金铃,从他指尖滑落,无声地坠入阴影之中,只余一丝极细微的、不甘的余响。
……
……
……
灯光柔和的大学办公室内,苏璟深指尖点着桌上摊开的几份关于沐甚不明身份的卷宗和后续追踪到的零星线索,温润的眉宇间少见地凝着一层肃穆。
他抬起眼,看向懒散靠在对面书架旁、指尖转着一支笔的江言,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结论。
“所有的痕迹,最终都指向一个地方——还魂门。”
哐当!
江言指尖转动的笔掉在了地板上,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他脸上的慵懒痞笑瞬间僵住,几乎是猛地站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挑逗的眼眸里瞬间被震惊和浓重的担忧所取代。
“你要去还魂门?”江言震惊地看着他。
这些天以来,他们顺着线索查到了沐甚背后的一些事情。
而最让他们感到吃惊的是,沐甚明明是一介凡人,但居然有鬼力,而且能操控鬼物,甚至再生,这根本不是低阶甚至中阶者能做到的。
他能毫无破绽地在自己的眼皮底子伪装,做小动作,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岁的少年会有如此高超的心机和手段!
为此,他和江言商量之后决定前往傀舍调查,翻阅他的档案,可惜,并没有任何异常和记录。
既然不存在于陌渡、傀舍,江言也无法感知他气息的来源,苏璟深断定此人必然来自还魂门,只有那里的鬼物才有此等强大的实力。
若真的是还魂门内部出了纰漏,八爷、木槿他们为何没传来消息?是否会影响到其他两界?
“对,必须去。”
苏璟深一脸凝重,有些后果是他无法去想的,既然幕后之人的目标在于自己,怎么着也得去会一会了。
“那太危险了!”
江言太阳穴突突的直跳,“先不说那鬼地方关押着千百年来的青相,阴气极盛,随便跑出个来,都能把你吃的连骨头不剩!”
他几步走到苏璟深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一脸平静的苏璟深,语气急切,“最关键的是,你虽然有些灵力,但凡人躯体,在那种地方,根本撑不过三十分钟!”
苏璟深安静地听他说完,清澈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甚至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弧度,“这么说,你知道还魂门的入口?”
苏璟深抓到了重点,他现在鬼力还没完全恢复,没办法直接上去,而还魂门的地段特殊,科学上来讲,根本没有常规的入口。
江言:“……”
苏璟深顿了顿,眼神里悄然染上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祈求的微光,“……我需要你帮我。”
这丝极少出现在苏璟深眼中的、近乎示弱的祈求,像一支精准的箭,瞬间射中了江言的心脏。
所有劝阻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里。
江言看着苏璟深那双眼睛,里面的坚定像磐石,而那丝微不可察的祈求又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他最敏感的心尖。
他知道苏璟深一旦决定的事情,是很难扭转的。就算他不带他去,他也会想方设法地进去,甚至不惜一切代价。
妈的!
江言在心底狠狠骂了一句。理智告诉他这他妈就是去送死!可情感上……他看着苏璟深的眼神,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
“……草。”
他低咒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脸上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认命般地垮下肩膀,“行行行!去!小爷陪你去!刀山火海都陪你闯,行了吧!”
苏璟深眼底那丝祈求瞬间化为清浅的笑意,如同春风吹皱池水,温柔得让人窒息。
同时心中暗松了口气,江言肯帮忙就再好不过了。这样省的他去寻那些旁门左道了。
“但是,上去之后,一定要紧跟小爷。”
说着,江言就将苏璟深的手拉过来,“最好像这样,寸步不离。”
苏璟深挑眉,“为何?”
“因为,上面的鬼物,很容易发狂!它们喜欢吃人肉,你要是落单被抓住了,恐怕就死翘翘了!”
江言严肃而认真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儿滑稽。
听完他的话,苏璟深不由嘴角抽搐了几下,外界对还魂门的谣言过于夸张了,那些个青相挑食的很,修为比他们低的,都不屑吃......
而且到底是谁说上面空气不好的,明明有山有水的,他们几个肆意地不得了。
不过他懒得拆穿江言,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顺利上去。
“走吧,咱们这就动身!”
说罢,江言转身向门外走去,又突然停住,咳嗽一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起来。
“喔对对对,这个带上,可以把你伪装成鬼,就没人发现你是人了。”
他终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托在手心。
那是一只小巧玲珑的金铃。
铃身雕刻着繁复古老的鹊鸟缠枝纹路,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隐隐散发出一种纯净而强大的愿力波动——正是花缘会那夜,喜鹊愿力所化的尾羽金铃。
苏璟深的目光落在金铃上,清澈的眼眸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一丝了然和几乎难以捕捉的笑意深藏眼底。
江言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认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可是……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宝贝!能隐藏你身上活人的气息!还魂门那鬼地方,活人味儿太扎眼了,戴上这个安全点!”
他心跳如擂鼓,生怕苏璟深看出这铃铛真正的寓意,只能强装镇定,甚至故意摆出一副“你不戴我就不去”的痞赖模样。
苏璟深没有拆穿他,只是微微抬起手腕,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意味深长的弧度,顺从地配合道:“好,听你的。”
江言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凑近。
他拿起铃铛上系着的红绳,屏住呼吸,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地将红绳绕过苏璟深白皙纤细的手腕。
两人距离极近,他能闻到苏璟深身上淡淡的书卷气和一种冷冽的清香,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的手背,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他笨拙地系着绳结,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苏璟深手腕内侧细腻温热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让他心跳更快,脸颊也控制不住地发烫。
他从未如此紧张过。
终于,一个歪歪扭扭但还算牢固的绳结系好了。小巧的金铃垂落在苏璟深腕间,微微一动,便发出“叮铃”一声清响,清脆空灵,在这静谧的室内显得格外动人。
江言看着那枚金铃妥帖地戴在了苏璟深手上,衬得那截手腕愈发白皙精致,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兴奋感瞬间冲垮了之前的紧张。
他忍不住咧嘴笑起来,带着点傻气,又带着点痞坏的得意,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好了!这下就不用怕了!”他拍了拍胸脯,试图掩盖自己的失态。
苏璟深抬起手腕,轻轻晃动了一下,听着那清脆的铃音,目光落在江言那双因为兴奋和紧张而亮得惊人的凤眼上,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和强装镇定的模样。
苏璟深在心里轻笑,那金铃的真正作用,他身为冥主岂会不知?
系姻缘,定长久……
这痞气十足的家伙,竟也会用这种拐弯抹角、近乎笨拙的方式来表白。
他放下手腕,没有道谢,也没有点破,只是那双温柔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只有自己才懂的柔软和纵容。
他笑着看向依旧处于兴奋状态的江言,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那么,保镖先生,我们何时出发?”
江言却像是被这笑容烫到一般,猛地别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走走走,刻不容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