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笼幽蓝的光晕在绝对黑暗的鬼牢中如同呼吸般明灭,将苏璟深清俊却毫无波澜的面容切割成光与影。
这传说中能禁锢万物的法器,此刻分作两半,将他与隔壁牢笼中的江言彻底隔开。
冰冷的符咒刻满石壁,隔绝了声音,也隔绝了视线,只有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寒气证明他们身处同一个幽冥深渊。
苏璟深盘膝坐在蝶笼中央,闭目凝神,仿佛身处静室而非囚牢。
蝶笼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深海,沉重地压迫着他尚未完全恢复的冥主之力。
但他神色平静,呼吸悠长,只余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探究。
不远处,另一个稍小些的蝶笼悬浮着,里面是蜷缩着的江言。
他似乎真的睡着了,头枕着手臂,夹克外套胡乱盖在身上,呼吸平稳悠长。
只是偶尔,那蝶笼幽蓝的光芒扫过他紧闭的脸眸时,能看见他睫毛极其细微地颤动一下。
他像沉睡的猛兽,看似无害,但那蝶笼对他的束缚力量明显更为强横,光丝缠绕的密度几乎将他包裹成一个幽蓝的光茧——阴兵对他的忌惮,不言而喻。
沉重的的铁链拖曳声由远及近,刺破了地牢死水般的寂静,声音在冰冷的石壁间碰撞、回荡,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苏璟深缓缓睁开了眼睛,深潭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沉静的寒光。
他抬眼望去,只见两名甲胄上蚀刻着繁复符文的阴兵,如同两座移动的青铜铁塔,沉默地穿透黑暗而来。
它们手中的锁链并非实物,而是由纯粹的幽冥之力凝结而成,漆黑如墨,散发着冻裂灵魂的寒意。
锁链的另一端,无声地扣在了苏璟深所在的蝶笼之上。
“侦缉会苏璟深,提审!”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蝶笼微微震动,幽蓝光芒一阵急促闪烁。
那无形的禁锢之力骤然加强,几乎要将苏璟深的骨骼都挤压变形。
锁链猛地绷直,拖拽的力量沛然而至!
整个蝶笼连同里面的苏璟深,被硬生生从原地拖起,如同拖拽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在地牢冰冷的石质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迅速消失在甬道更深沉的黑暗里。
在蝶笼被拖走的瞬间,旁边那个幽蓝光茧里,江言的眼睛倏然睁开。
那里面没有一丝睡意,只有一片沉冷锐利的寒芒,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死死盯着苏璟深被拖走的方向,直到锁链声彻底消失。
他缓缓坐起身,蝶笼的光丝因他细微的动作而剧烈波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吐出几个字,口型清晰,“我只等一刻钟。”
傀舍的提审堂,此刻溢满肃杀。
穹顶高悬,隐没在翻滚的阴云之中。
唯有几盏悬浮的幽冥鬼火提供着惨绿的光源,将巨大的空间映照得影影绰绰,更添森然。
地面是冰冷的玄色玉石,光可鉴人,倒映着上方游弋的鬼影。
厅堂尽头,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审判台,上面刻满了代表刑罚与裁决的狰狞符文。
审判台后,端坐一人。
他身着地府高阶审判官特有的铁灰色官袍,袍服上用银线绣满了繁复而冰冷的律法符文,每一笔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面容刻板如同石雕,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唯有一双蓝色瞳孔,深邃冰冷,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目光扫视过来时,带着审视死物般的漠然与穿透灵魂的锐利。
若南弋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看着这人,因为那上面做的俨然就是曾经一脸不正经的鹿爻,只不过此刻他的气场完全不一样。
在他身后两侧,肃立着数名同样面无表情,气息强大的记事官和理事官。
整个提审堂的空气都因他的存在而凝固沉重。
苏璟深被无形的锁链力量粗暴地推搡着,停在审判台前数步之遥。
他身上的蝶笼幽光在鬼火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诡异森冷。
他站定,身形依旧挺拔,尽管被囚于蝶笼,那份从容的气度却未曾折损分毫,反而在这阴森的刑堂中,显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沉静力量。
“苏璟深。”
鹿爻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冰棱相互撞击,带着金属的质感和彻骨的寒意,在这空旷的刑堂内激起冰冷的回响。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在苏璟深脸上,“你可知罪?”
苏璟深抬起眼,平静地迎上那道足以让寻常鬼卒魂体溃散的冰冷视线。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稳定,穿透了刑堂的阴冷死寂,“下官不知身犯何罪,竟劳动阴兵持‘蝶笼’拘捕。”
“蝶笼”二字从他口中吐出,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鹿爻面无表情,右手在光滑的黑曜石台面上轻轻一拂。
嗡——
一道幽暗的光幕自台面中心骤然升起!
光幕剧烈波动,迅速稳定,呈现出极其清晰的影像——正是傀舍那厚重巨大门楼。
楼前不远处,一个突兀出现的古老石坛正不断喷涌出惨白的身影。
无数白衣女鬼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面无表情,动作却迅捷诡异至极。
鬼卒的魂体在她们利爪下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裂、吞噬,魂飞魄散时逸散的青烟弥漫了整个画面。
混乱的中心,隐约可见两道强大的身影在奋力搏杀,正是掌事官伏柏和祸羲,他们的法术光华在白衣女鬼的浪潮中显得左支右绌。
画面一转,视角拉近。
激战正酣之际,画面边缘,那些疯狂肆虐的白衣女鬼后方,一道身影坦然而立,面容在水镜波纹中有些扭曲,但那双眼睛,那眉宇间的轮廓......
水镜定格,将那模糊身影的面部方放大,再放大,直至清晰——赫然是苏璟深的脸!
他眼神冰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意微笑。
“三日前申时三刻,傀舍遭袭,守卒死伤逾百。”
鹿爻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一字一句钉在死寂的空气里。
“傀眼所录,是你操控无名鬼,扰乱秩序,戕害同僚,堂下可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