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台上,苏璟深握着讲义的修长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眸光似乎沉了一瞬,那平静无波的湖面下仿佛有极细微的涟漪荡开。
他翻了翻手中的讲义,动作依旧从容优雅,只是垂首的瞬间,恰到好处地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的波动——是无奈?是警告?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江言那张写满“无辜”和“乖巧”的脸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看其他学生略长了那么一瞬。
薄唇微启,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江言同学,课堂发言请严肃。”
这句话本应是训诫,但由他那道清冷的嗓子说出来,配上他看向江言时那专注的眼神,在旁人听来,竟莫名少了几分严厉,多了几分……纵容?
或者说,一种只针对某个人的,心照不宣的界限感。
“是~苏老师。”
江言立刻应声,答得又快又甜,坐姿瞬间更“端正”了,只是那双含笑的眼,依旧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锁着讲台上的人,里面的光采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无声地说:看,我多听话。
苏璟深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大家,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微妙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看着台下学生脸上终于不再是一片死灰绝望,而是交织着震惊、决心,甚至被他和江言的“发言”激出的一点兴奋的八卦心,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
他继续说着没说完的话,声音恢复了绝对的理性与平稳。
“另外。”
苏璟深从讲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某种劣质旅游纪念品的黄铜小铃铛,还有几枚用红绳串着,刻着奇怪符文的木片。
他把铃铛和木片分发给五人,语气不容置疑,“不是什么神器,但能预警一些低级的秽气。随身带着,遇到不对劲,或者发现任何线索,第一时间摇铃。”
“记住。”
他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目光扫过那个空座位,又回到五张年轻而复杂的脸上,“不允许擅自行动。”
沉重的案件与课程的叮嘱交织在一起,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对抗非自然力量的隐秘战争,涂抹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奇异色彩。
……
……
……
夜色不是降临,而是沉甸甸地压下来,像一块吸饱了污水的巨大绒布,严丝合缝地捂住了整个城市。
雨,不是倾盆,而是无休止的粘稠,从墨汁般翻涌的云层里渗漏下来。
路灯的光晕在厚重的雨幕中挣扎,一圈圈浑浊的橘黄,仅仅能照亮自己下方一小片被雨水反复鞭挞的的沥青路面。
小巷深处,积水在坑洼处汇成肮脏的反光镜面,倒映着上方狭窄一线,同样被雨水浸透的天空和摇晃的,锈迹斑斑的防火梯。
垃圾箱旁,被雨水泡发的纸箱软塌塌地堆着,散发出若有若无的酸腐气息,混合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汽车尾气的油腻感,沉甸甸地淤积在低处。
申城里,一栋很有年代感的老式公寓,名为玖号,寓意着住进来的人都会长长久久,不仅是爱情,还有亲情和友情。
这座公寓,位于申江边上,四周都是一些低矮的楼房和绿化带。
公寓楼顶有着一个巨型露台,露天花园,露台中间有几棵茂密的梧桐树,树干粗壮笔直。
在路灯的照射下,散发出淡金色的柔和光泽。
六楼的一间房间里,昏暗无比,那扇玻璃窗户已经很久没关上了,风吹过来的时候,能听见玻璃窗“哗啦”作响,连带着上面的蜘蛛网也跟着轻微晃动。
寂寥得很。
一只湿透的野猫幽灵般地窜过,踩碎了水洼的倒影,留下几圈迅速扩散的涟漪,和两声几乎被雨声淹没的短叫。
偶那猫叫就好像是催命符,让原本应该冷清凄凉的屋子里多了一份阴森恐怖。
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忽然,门被推开了,接着灯亮了。
走廊的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走来,美艳绝伦的脸庞上,带着冰寒的气息,那双眸子更是幽深到让人胆颤。
那道人影站定了,看向对面的房间,眸光清澈纯净,如水晶般璀璨夺目。
只是此刻,那双美丽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复杂而凌厉的神色,伸手轻轻拉开房门。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顿时传入了安静的客厅,整幢房子都随着这一声响变得诡异了起来。
人影慢慢地往里面走去,细长干净的手指抚摸着每一处地方,仿佛想要把那尘封许久的回忆给翻找出来。
这里很久没打扫了,所以当人影靠近沙发旁,那厚重的灰尘立即飞扬了起来。
似乎早料到了这样的局面,来人并未躲避,任由那些灰尘飞扬在自己白皙的脸颊和脖颈处,依旧用一种非常平稳而冷静的脚步走向沙发。
游走的人弯腰坐了下来,纤长洁白的玉腿交叠在一起,修长白嫩的十指优雅地放在膝盖上,那张精致的容颜在这一刻,竟是显得有些妖娆。
“我回来了。”
声音轻若羽毛,语调淡淡,但是又夹杂着一丝难言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