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稍有“不听话”,他便将她扔进林霜的部门。这不仅是岗位调动,更是一场公开的、经过授意的献祭。流言蜚语是他惩罚的延伸。
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但唯一不变的坐标仍然是他。只有他能定义她的处境,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然后他“恰好”出现,用一句话或一个眼神将她救出苦海。他甚至会鼓励她:“欺负你的人,你可以用我的名义,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不仅会感激他,更会疯狂地效忠于他,用他赋予的权力去报复那些欺凌者,从而更深地绑定在这套由他制定的游戏规则里。
几次循环之后,她不再敢有任何独立思想,因为任何“不听话”都会导致可怕的惩罚,而“听话”则能重获恩宠。
就此完成了对人的驯化。她会变得像吸毒者渴求毒品一样,渴求他的关注和认可。她知道自己饮鸩止渴,但脱离这种循环的痛苦,已经远比忍受毒药本身更让她恐惧。
他从不亲手毁灭她,先为她建造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然后亲手将她推下宫殿里的悬崖。如此反复,直到她明白,悬崖本就是宫殿唯一的风光,而坠落,是她取悦他的唯一方式。
那天见过的沐春歌,忧郁、破碎、一副受欺负的模样。见到人一多就紧张地鞠躬道歉。原因竟然是这样。
萧靳如此轻易地毁了一个人。甚至只要萧靳是男主,就有层出不断的人继续受他的折磨。
“这些年,死在他手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集团每个分公司,至少有五个情人。萧靳并不爱这些人,他只是沉迷于扮演“上帝”的感觉,需要不断通过控制他人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和权力。”
萧丘缓缓地抬头,看着顾箫,那双总是清亮坚定的眸子,此刻浸透着一种近乎疲惫的痛楚。
“我恨他。”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仿佛终于将藏在心里多年的毒刺拔了出来。“可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迅速别过头去,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脸轮廓。
萧丘突然明白了一切,是顾箫默许了林霜对萧靳动手,然后顺势将林霜除掉。
“萧靳,他该死。”萧丘眼中的依旧清醒,“但是不能是现在,我们必须制止林霜的行动,再等等,好吗?”萧丘坐直身体,拉着顾箫的手。
“你记得你6岁生日会在哪里举办的?”顾箫并未看向萧丘,看着窗外。
“生日会?我6岁有办生日会吗?”顾箫突然的提问让萧丘没有反应过来,“好像是办了,怎么了?”皱着眉头检索着记忆。
“你不记得她了,沐春歌就是那个女孩。”顾箫有点替沐春歌悲伤。
2009年9月5日,那年萧丘6岁,那是他回到萧家过的第一个生日。林霜主张风光大办,萧靳自然大力支持。
生日会的地址选了很久,两人决定必须要选择一个有特殊意义的地方办。最终选择了有萧丘的那个酒店给萧丘办生日会,也就是他们出轨上床的那个酒店。
当时青市叫得上名号的,除了顾家,全都参加,生日会办了一天一夜。从中午开始,到晚上举办舞会,萧靳邀请了林霜喜欢的明星和乐队来表演。
这并不是萧丘的生日会,是林霜进入萧家的光荣宣言,是她正式冠上萧夫人名号的一天,萧靳、林霜、萧丘和顾箫即将成为一家人。
顾箫讨厌众人探究、怜悯、看热闹的目光,到酒店一楼后门看雪。
那天青市竟然下了雪,可惜雪只能在楼上看着,落在地上就变成了脏。
顾箫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看雪融化,再眼睁睁看着变成脏水。生日会的主角萧丘也没人关心,无聊地跟着箫箫,想起了围炉烤雪的故事,俩人就这么默契地沉默。
有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两人都提不起兴趣探究什么?只有刚刚有了实体的404,听到了声音,拉着顾箫出去,萧丘默默跟在后面。
夜色如墨,只有月亮皎洁,照耀着一片城堡式的酒店,酒店后门一个小女孩正踮着脚,半个身子探进巨大的垃圾桶。
她瘦得像秋天最后一根芦苇杆,宽大单薄极其不合身的的旧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吹过时,几乎能看见她肩胛骨的形状。
终于在垃圾桶抱出了几个她脸还大的瓶子,掂量了下,又敲了敲。“这瓶子好重啊,是玻璃的吗?刘爷爷收不收啊!”
利落地将几个瓶子放进蛇皮袋,里面满满的瓶子,多到她搬不动,只是拖着走。
那声响并不悦耳,而是一种越不想出声,瓶子偏偏不让人如意的声音。那种声音让贫穷更加具象,有一种响亮的羞耻感。
顾箫和萧丘终于来到酒店后门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上的小窗,像监狱一样被铁丝网封得死死的。两人踮着脚,透过那密密麻麻的网格,看见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