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岱沉默地看着他,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腕,感受那冰冷的指尖和滚烫的热情交织传递来的复杂触感。
“你看那漩涡,”唐晏顷的眼睛紧盯着画作,经过时空隧道穿透海报,再次接近原作的每一笔触,“不只是星空在旋转,是整个世界都在挣扎!在燃烧!”他顿了顿,也许在寻找措辞,一秒过后,眼中光芒更盛,“我看到了最蓬勃的生命力和希望!”
B城唐家老宅的《莲池》和眼前的画面突然间交错,李璟岱恍惚回到那个只有柴火噼啪声和茶匙搅动玫瑰浆液声的小厨房。
他凝视唐晏顷被画作印亮的脸庞,那上面没有丝毫因雨淋湿的狼狈,更没有未能共度生辰的怨怼,有的只是一种因深刻理解而产生的狂喜与坚定。
“人们往前走的路,大概都是这样吧?”唐晏顷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璟岱,雨水顺着他年轻的脸颊滑落,像泪,又像是洗礼的圣水,“力量藏于挣扎之间,希望诞生孤独之中!”
下一瞬,他松开手,向后跳开一步,在李璟岱的错愕下,彻底脱离黑伞的庇护,再次回到雨中。他张开双臂,仰起脸,任由冰冷的雨点落在他的发上、脸上、身上。
他又往后退出去一步,转过身,朝前狂奔,大声笑道:“我好像找到了那条路了!岱岱!我们一起冲吧!”
李璟岱下意识想上前再为他遮雨,手臂却僵在半空。
他看着雨中奔跑的少年,蓬勃,明亮,无畏,天地间所有的灵气与勇气,统统往同一个方向汇聚,在一场冷雨中进行着某种庄严宣誓。
一起冲吧。
片刻,李璟岱丢开伞,也奔入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他的西装外套,他却只看到前方的身影,快步跑到唐晏顷身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将他拉往最近一处相对干燥的区域。
“会生病。”他言简意赅,脱下自己同样湿了大半的羊毛大衣,裹在唐晏顷身上。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沉香藏红花的气息。
唐晏顷抓紧大衣,脸颊泛红,却笑嘻嘻地看着他:“你都湿了。”
李璟岱看着他清透发亮的眼睛,喉结猝不及防滚动,声音在雨声中显得低沉而清晰:“生日礼物,还行吗?”
“喜欢!那块钛合金铸锭很有意思,我正好有个新想法,稀土也能……”唐晏顷险些被带偏,但随即又摇摇头,“先不说这个啦。你那边呢?搞定了吧?你看起来……虽然很累,但心情不错。”
说这话时,他凑近打量李璟岱的脸,引得李璟岱满脸恐慌,条件反射往旁躲。
“嗯。”李璟岱的嘴角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眼底的疲惫被一层浅淡的亮色取代,“你指哪件事儿?我办了两件。都刚签完字。好消息是Lin答应了。”
唐晏顷瞬间睁大眼睛:“前汇丰私行那个Lin?你光听我上次电话里一说就把他挖来了?!”
“是他主动选择。”李璟岱纠正道,语气平稳,微微扬起的下颌泄露他的自信,“有他加入,资金渠道和合规框架的搭建会快很多。离你的‘理想国’更进一步。”
“太好了!”唐晏顷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全然不顾身上还裹着沉重的大衣,“我就知道你最棒啦!”
然而,喜悦之后,他微微偏头,眼神里交织着计算和灵光,那是一种李璟岱无比熟悉的、唐晏顷要开始“搞事情”的前兆。
“不过,岱岱。”他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是我一个人的‘理想国’么?”
李璟岱哑口,呆住了。
“问你呢?”唐晏顷嘟嘴。
李璟岱最怕他这样。外面的雨正汇成薄幕,在李璟岱眼里绵绵蒙蒙。他像犯错后仓皇逃窜的犬,垂下头,缩在角落低声呜呜。
唐晏顷固执地紧盯着他,眼神在直白地向他传达,他邀他共赴可观的人间盛宴,誓约已经成立,他不是独木难支。这个关于未来的畅想和行动,让他发抖,让他相信。
他终于在那无比坚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是我们的……”
“对嘛。不过呢!”唐晏顷满意地笑起来,又进入下一个构想,“像Lin这样级别的人,一个个去谈,去挖,太耗时耗力了。你得有个……‘池子’。”
“池子?”李璟岱盯着天际缓慢移开的乌云。
“嗯呐嗯呐,就是池子。”唐晏顷往前跨出一大步,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将一大步改为一小步,双手比划着,“一个能持续不断吸引顶尖大脑,并且能让他们为我们所用的‘池子’。”
李璟岱凝视着他靠前的侧影:“比如?”
“智库。”唐晏顷吐出两个字,清晰而果断,“不只是一个顾问委员会。是一个活的、能自我演化的思想引擎。吸引那些不甘平庸的头脑,那些能看到未来并愿意亲手参与建造它的人。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彼此碰撞的机会,给他们实现最疯狂想法的舞台……”
李璟岱在心里默默重复那两个字,在海外搭建私校联盟的设想也许正好能衔接上唐晏顷说的“池子”。
乌云走远了,唐晏顷的眼睛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