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看到虞雨眠,江从邦总会不自觉地难受,想起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情绪涌动,心就像被拽住拉扯一样,千丝万缕般绞痛。
虞雨眠成了他心中无法触碰却又无法离开的禁忌。
永远无法跨越的荆棘。
自从带她回来后,除了照顾她,陪在她身边,江从邦连科研院都很少再去,更多的是看一看她生活的痕迹。
顺着她走过的路,拼凑着曾经缺席的日子,脑海中想象着她曾经生活的情形。
到了。
虞雨眠之前自己住过的房子。
曾经凭借着手稳,拿着解剖刀完成每一台实验,每一台手术都人,此刻手却在颤抖着。江从邦打开了门。
咔哒。屋内客厅一览无余地呈现在了眼前。
江从邦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木偶般被牵引着向前。
是画。
是虞雨眠画的他。
他的背影,他的侧脸,他嘴角浅浅的笑,他回眸的目光,他坐在客厅垂头看文件,他打理着栽培的花······
全都是他。
最大的画有三平尺多,挂在墙上。小的画只有半个巴掌大,装着小小的玻璃框,不同方向,不同的大小,放在巨大的红褐色榉木书架上,大大小小的画参差不齐地摆满了视野空间,从客厅蔓延到了各个房间,数不胜数。
深爱的人对他无声的告白。
每一次提笔,每一划,都是隐忍的,饱含着浓厚爱意的回响。
百余千张水彩画,油画···繁星汇为银河般流入他的心中。
江从邦承认自己是多么地恶劣。
他只想得到虞雨眠,贪心地占有着一切,自始至终,都想要她的全部。
她的身和心。
得不到,他就恶劣无比地将一切藏匿,惧她,躲她。
可江从邦忘了,他的心跳从来不属于他自己。
在自己不曾看见的暗处角落,他的花已为他盛放。
原来求而不得的,一直都属于他。
曾经失去的心跳在此刻被补回,江从邦的呼吸凝住,心脏不断加速,如雷鼓要跳出胸膛般震动着。
这里是虞雨眠的伊甸园,是乌托邦,是她不被打扰的空间。
被她私藏起来的爱意。
连绵的阴雨下个不停,江从邦觉得自己的眼眶好像被染湿了。
漫天的雨气透过门窗,来到屋内,储存着所有爱他的记忆。
江从邦的脚步缓缓移动着,每一幅画的右下角都标有日期。他颤抖着手抚向画框,思潮游走着,回忆与画像慢慢接轨。
3020年。
那是他们初见的一年。
也是江从邦至暗人生透进一丝光亮,遇见救赎的那一年。
画面周遭是一片碧幽深蓝的北洋冰川海,中间的虞雨眠望向赤色的龙妖,也就是那时的自己。
尽管时隔多年,他也清楚地记得,当时长达三个月的异变有多难熬。自己失去了神智,冲进冰海中,意外地救了一只小人鱼,小人鱼望着他,试图催眠他,帮着他恢复神智。
江从邦永远都不会忘记,她美得有多么震撼。
青冥色的鱼尾轻轻地游动着,她胸前的鳞片仿佛透着仙气,如天衣无缝的昙花花瓣。
小鱼看着他,空灵深邃的双眼中尽是温存和善意。
那双眸子透彻着碧波的深海,美得让人着迷。以至于后来,他总是喜欢看着她的眼睛。
见到虞雨眠的第一眼,江从邦就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破碎的冰棱块和周围游过的小鱼。像点缀着夜空的群星。但在这幅画中,虞雨眠同背景一样都是虚化的,她把浓墨重彩留给了自己。
江从邦继续往里走。
一丝一丝摸索着虞雨眠生活的痕迹,就好像她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一样,所有的苦楚都会减上几分。
卧室并不大,却精致玲珑,朝阳的方向是一张书桌,书桌上是木制的小书架。同客厅的规制相似,零零散散地摆着些画具和书本。
书桌上花盆里的月季花,因为缺少打理,已经泛黄枯萎,将要凋零的花瓣,在花茎上挣扎摇曳。
桌上中央开阖着的日记,一旁歪道着的药瓶,桌角处的纸鹤,桌下垃圾桶旁边撕碎的纸屑,在江从邦看来格外注目。
江从邦俯身,拾起垃圾桶一旁的碎纸,凭借着边缘拼凑着原件。
纸张的损坏程度很大不仅被撕碎,还有多处折痕,但能看出是份复印件,通过边角的标志和信息可以猜出···这是份病历!
精神···
江从邦的思绪一下子紧绷。
他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用尽全力平复心境。
尽管他早就猜到了虞雨眠精神出现了些问题。
能得到的信息就这么多,垃圾桶被清空了。就连这点纸屑都是在角落里最不明显的地方。
她想着埋藏一切。虞雨眠精神出了问题,撕碎了病历,她并不想承认,并不想接受。
江从邦颤抖着起身,望向桌面。
鬼使神差地,他捏起了桌角边的纸鹤,折纸鹤用的纸张过于苍白,能看出是张复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