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浔紧皱着眉,胸腔中钝痛无比,好像血液都在被抽离,喉咙里的铁锈味瞬间翻涌了上来,他抬手捂了捂口鼻,嘴角的血不受控制流了出来,他彻底脱力昏了过去。
众人都慌了,江与义快速扶住他,瞬间慌神,“这是怎么了?!”
“快!叫医生!再去找些科研人员来给他看看!”
当值的军卫立即应声,“是!”
“快去!”
中州北部
虞雨眠身上布满了伤痕,她前往北洋实验基地的路上解决了一批又一批失控的海族。
哗——她手中的龙骨上附着青冥色的极能,瞬间化作冰凌向四周散去,打退了围剿上来的海族。
虞雨眠喘了口气。必须要加快速度。
离得越近,就越能感受到异常。江从邦的极能很强,却极其不稳定。桑闻道平日里对江从邦虚与委蛇,此时却敢直接和他撕破脸,肯定是因为江从邦手上找到了他的罪证,他做足了准备才敢动手,她必须要抓紧赶过去。
虞雨眠抬头望向北方。
北边的云是灰沉的,本该是极昼的北部,在此刻也透不过一丝光亮。
江从邦胸前的白衬衫已经被渗出的血染红,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的血,目光冷戾。
桑闻道擦了擦侧脸伤痕上流出来的血,“呵呵咯咯咯哈哈···”他皮笑肉不笑,开口冲江从邦说,“你手上有不少东西,对吧?”
“但那又怎么样?我在这下面放满了分子核裂能源泵···就算我没办法杀了你,掌控中州,咱们也可以一块死···黄泉路上做个伴···呵呵咯咯咯···”
江从邦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几分释然,“好啊···我也无牵无挂···”
江从邦回想着。异变化龙后,就是一切灾难的开始。他的手变成了爪子,身上长出了不属于他的鳞片。
江从邦有一点害怕。父母和大哥都没了,可他还有弟弟和小侄子。自己要是死了,他们该怎么办。
后来,冒出来的唯一念头,就是藏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模糊的时候分不清楚自己是谁,到底是形体被毁,骨髓留存的千年龙妖王,还是江从邦。
异变长达三个月。在绝望之际,他遇到了最美的存在。
那是不属于中州的虚伪麻木,是最纯粹,最美好的善意。
在冰川海中,他竟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好像真得活了那一千年。守望着南北极冰川,从太初洪荒到冰融焕新,望着每一次极昼极夜的变幻,看着每一次初晨和极光。
渐渐地那股强势的极能从汹涌不受控制到慢慢平和,彻底与自身融为一体。此后,他既是江从邦,也是海族的龙王。
人类又怎么样,海族又怎么样。江从邦永远都抬着头。不会认输。
可是江从邦累了。
与自己相伴多年的是金钱权力,是尔虞我诈。
人总是贪心的。但他就是想要一点爱。
江从邦想要虞雨眠爱他。哪怕一次。哪怕只有一丝。
他就是这么地贪婪,这么地自私恶劣。他也就剩下了这一点不会泯灭的痴心妄想。
虞雨眠推开他,他也会满怀爱意地在她手心落下一吻。虞雨眠眼神没有那么冰冷,对他缓和的时候,江从邦都会开心好久。虞雨眠和他好好说句话,关心他一句,他会数月半载都带着笑。虞雨眠要是爱过他一分,江从邦就算是死了也没有遗憾。
可是没有过。父母死后,只有等不到的天亮。
他一直都在努力地欺骗自己,麻痹自己。无比地渴求着,当初在那些绝望的日子里给过他一丝光亮的救赎。
可是没有。
就连那一丝的愧疚也被他当成爱意。一次次被冷漠,所有的感情被磨灭,他用尽力气拼凑起来,捧在手心里的那一点幻想也被现实践踏得粉碎。
江从邦曾骄傲过自己的才华和身世。可是他却失败了无数次。别人眼中的科研巨擘,实际上是一个研制不出化龙药剂,连心爱之人愿望都达不成的失败者。
他总是会想,要是真得研制出了化龙的药剂,眠眠可不可以少恨自己一点···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江从邦的瞳孔在失焦,涣散。和他的心情一样,如同雨中的浮萍,风一打,散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江从邦···江从邦···江从邦!!”
江从邦有些耳鸣,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转头间,一个不会认错的模糊身影出现在了瞳孔中。
是虞雨眠再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