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好。”
“歌莉夜小姐,她还活着。”
这瞬间,帝斯凯眼中所有的阴霾都被一股强烈的光芒驱散。他转身,伸出一双湿漉漉的手紧紧地抓住埃德加的双肩。
“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她真的……?”
“千真万确。”
埃德加忍着肩上被他双手抓着的疼痛,郑重地点头。
“我和她说了话。她也很担心您。”
一阵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如同暖流般冲垮了帝斯凯心中的不安与担忧。他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脸上露出了许久未曾出现的,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甚至让他有些哽咽。他重重地拍了拍埃德加的肩膀,所有言语都化作了这一动作。
两人低声交谈着,帝斯凯急切地询问着每一个细节,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焕发的神采。他们一边说,一边并肩朝着帝斯凯的寝宫方向走去,气氛是许久未有的轻松。
他们一路谈笑着,经过城堡中心花园的拱门时,正在与一位外国使臣交谈的克利诺,恰好瞥见了有说有笑的两人。
克利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从未见过帝斯凯露出那样畅快甚至可以说是灿烂的笑容。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与他平日那副死气沉沉,逆来顺受的样子判若两人。这笑容,比任何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不快和刺眼。
他盯着那两人谈笑风生逐渐远去的背影,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帝斯凯独自回到寝宫,直到此刻,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便感觉肋间传来一阵阵强烈的刺痛。刚才训练场上不顾一切的发泄和劈砍,似乎是撕开了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
他皱着眉解开染血的绷带,果然看见了伤口处有新鲜的血液渗出。但这疼痛似乎有些异样,这痛觉并不局限于肋下,而是迅速向四肢蔓延,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灼烧感。
他踉跄着走到柜前,想取出常备的伤药。可刚触到药瓶,一阵剧烈的源自脏腑深处的绞痛袭来,让他的视线泛起了黑边。
哐当!
药瓶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药粉混着玻璃碎片在地面上溅开。
不对……
帝斯凯抬头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正迅速被暮色吞噬。黄昏已至,这不是旧伤复发的疼痛,而是“忠诚之水”的药效发作了!
恐慌瞬间笼罩住了他。埃德加刚走,那两名负责监视他的铁卫此刻定然守在宫外远处。他独自一人,根本不可能在剧痛彻底吞噬他之前,走到乌瑟尔面前领取解药。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恐惧一般,那疼痛程度随着时间而不断加剧升级。如同有无数烧红的铁丝在他的血管里穿梭,在他的骨髓中搅动。他闷哼一声,再也支撑不住,从柜边滑倒在地。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每一处肌肉都在痉挛。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额发和单薄的衣衫。他紧紧咬住下唇,试图抑制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惨叫。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吸入的空气仿佛都带着尖刺。
当他就要被这无边的痛苦彻底淹没时,寝宫的门突然被人给推开了。
帝斯凯用尽全部力气,艰难地抬起汗湿的脸,模糊的视线中,映出了一张他此刻最不愿见到的面孔。
克利诺满脸挂着愉悦的讥笑,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在地板上痛苦挣扎的帝斯凯。他缓缓伸出手掌,掌心正躺着那只装着液体的小小琉璃瓶。
“我亲爱的哥哥。”
克利诺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的嘲弄。
“你是在找这个吗?”
解药!!!
帝斯凯试图撑起身体,但一阵更剧烈的绞痛从腹部窜升,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哼。
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瓶身的瞬间,克利诺的嘴角扬起,五指倏地松开。
啪嗒一声,琉璃瓶在地上炸裂开来,那能救命的液体瞬间被粗糙的石板地面吸收,只留下一小片迅速蒸发的湿痕。
“哈哈哈……”
克利诺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和僵停的动作,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想要解药?可以啊。学着像条听话的狗一样,把地上这些舔食干净,你就能得到解脱了。怎么样?”
克利诺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歪着头打量他。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样子。明明骨子里流着卑贱的血,却总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你以为父王真的看重你?他看重的是你能拿起圣剑的价值。现在呢?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了。”
他慢慢走回帝斯凯身边,锃亮的皮靴停在他颤抖的手边。
帝斯凯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骇人的怒火,那眼神让克利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但剧痛随即袭来,将他的反抗碾得粉碎。帝斯凯的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身体蜷缩成更小的一团,仿佛这样就能抵御那无处不在的折磨。
“很痛苦吧?”
克利诺蹲下身与他平视,脸上带着嘲讽的好奇。
“听说这种痛苦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强烈,最后连内脏都会融化。你还能撑多久?一个小时?还是半个小时?”
帝斯凯的意识在痛苦和屈辱之间徘徊,理智告诉他这是羞辱,但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解脱。他的嘴唇颤动着,艰难的想要张嘴说什么,却只能吐出破碎的气音。
他的视线开始渐渐涣散,克利诺突然站起身,用靴尖踢了踢他的肩膀。
“忘了告诉你,父王今晚宴请各国使臣,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清楚。”
他转身走向房门,又在门口停顿片刻,回头投来最后一眼。
“等你学会怎么做一条听话的狗,随时可以来找我。当然,前提是你还能爬得动。”
门被轻轻带上,寝宫内只剩下帝斯凯粗重的喘息声。月光渐渐爬上窗棂,照亮地板上那个蜷缩的身影。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滩已经干涸的药渍,喉结艰难地吞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