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去!他们会认为你是女巫的同谋……”
“这附近的村民都十分憎恨女巫,他们人数众多。”
“而且……”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帝斯凯侧回过头露出的那带着杀意的眼神吓了她一跳,那双总是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浅蓝色眼睛,此刻翻涌着暴戾的血色,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歌莉夜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剑,重新坐回床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好,我都听你的……但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在旅店住了整整一个多月,歌莉夜的腿伤在帝斯凯的搀扶下才勉强能下地行走。
这天清晨,她醒来时,看见帝斯凯坐在桌前,将钱袋里的硬币一枚一枚地倒在木桌上,紧紧地皱着眉,指尖拨数着所剩无几的金币。
“还剩多少?”
帝斯凯没料到她会突然醒来,迅速把钱币拢回钱袋。
“放心,够用。”
但歌莉夜已经看到了原本鼓鼓囊囊的钱袋如今瘪了下去,桌上的金币也寥寥无几。医生的诊金、药费、旅店的住宿费……这些天的开销像流水一样。
“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
歌莉夜愧疚的低下了头。
“胡说什么!”
帝斯凯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颊。
“再道歉我就要亲你了。”
他故作轻松的语气让歌莉夜感到眼眶发热。
“总是闷在房间里也不好。”
帝斯凯替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今天天气不错,我带你去集市走走。”
帝斯凯搀扶着歌莉夜来到一处热闹的集市,让她坐在中央喷泉的石阶上。
泉水潺潺,阳光透过水雾折射出一道微小的彩虹,歌莉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在这里等我。”
帝斯凯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去趟当铺,很快就回来。”
歌莉夜点点头,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喷泉旁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纤细白皙的手指,如今关节处还留着火刑架绳索的勒痕。转身望了望泉水里自己的倒影,又用手摸了摸脸,还好火舌没有对自己的脸部造成太大伤害。
突然,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她警觉的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不远处,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正恶狠狠地盯着她。
歌莉夜本想站起来换个地方,可双腿的伤让她根本无法独自行动。她移开视线,假装没注意到他,低着头看向地面。
“女巫!!”
男人暴喝一声,下一秒便冲了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举起又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认得你!那天烧女巫的时候我也在场!”
他狰狞地咆哮,唾沫星子飞溅在她脸上。
“火刑怎么没烧死你?!”
歌莉夜的后脑重重地撞在石阶上,脑袋被磕得一阵眩晕。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男人一脚踹在她腰侧,剧痛让她蜷缩成一团。
“我不是女巫……”
她虚弱地辩解,可周围的人群已经围了上来。
“蓝头发的都是女巫!”
男人高喊着,一脚踩住她想要抬起的手腕。
“这可是约瑟夫神父亲口说的!”
疼痛和恐惧让歌莉夜动弹不得,她只能本能地护住头部,任由男人的拳脚如雨点般落下。耳边是人群的起哄声,有人甚至高喊着“打死她”。
“歌莉夜!!!!”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穿透嘈杂。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一道寒光闪过。
几滴红色的液体溅在喷泉旁的地板上。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看到的是男人惊愕的表情,他的脑袋已经离开了脖子,骨碌碌地滚到了喷泉池边。
无头的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在了地上。
帝斯凯站在她面前,手中的长剑滴着血,眼中的暴戾比在旅店时还要恐怖十倍。
“谁敢碰她…这就是下场!”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一幕爆发出阵阵尖叫声,随即便像受惊的鸟群般一哄而散,集市瞬间乱作一团。
摊贩的货架被逃窜的人撞翻,陶罐砸在地上迸成碎片,熟透的苹果滚进男人的血泊里…
歌莉夜看着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她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面,身体害怕得直发抖。
紧接着,她的视线被温暖的手掌遮住。
“别看。”
帝斯凯放轻了的声音,没了刚才的暴戾。
他解开斗篷裹住她,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横抱起。
歌莉夜的脸贴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怀抱依然熟悉又温暖,心跳平稳而有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
“我吓到你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那么轻,和之前斩首时的狠绝简直判若两人。
回旅店的路上两人都在沉默,歌莉夜在想着刚才的事,当她侧头看向帝斯凯时,仿佛他也在想着什么。
推开房间的门,帝斯凯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单膝跪地检查她腿上的伤。
绷带被蹭脏了,他皱了皱眉,立刻转身去取干净的来换。
从回来到现在,帝斯凯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给她重新换上了绷带,动作十分轻柔,生怕稍微大力一点就会弄疼她。
“那个畜生踢到你伤口了……”
帝斯凯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在为她更换药时,歌莉夜明显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皱眉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夜深了,歌莉夜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旁的人轻轻起身,帝斯凯把被子往她的肩膀上盖了盖,便朝着门口走去。
“帝斯凯?”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他的衣角。
“睡吧。”
他俯身吻下她的额头。
“我下楼去给你倒杯热牛奶。”
空荡的床沿令歌莉夜感到十分不安,就连帝斯凯习惯性放在一旁的佩剑也不见了。
不知又睡了多久,歌莉夜突然被剧痛惊醒。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听到远处农舍里传来一声犬吠,紧接着是木门开合的声音,一股血腥味随着帝斯凯的推门而入也一同跟了进来。
身后的床榻下陷,帝斯凯的气息笼罩了过来。
“那个神父…叫约瑟夫对吧?”
歌莉夜睁着双眼背对着刚回到房间里的帝斯凯。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帝斯凯以为她还在睡着,不愿吵醒她。他背对着她,像是在和她对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话语里却依然如同往日那般温柔。
此时的歌莉夜不敢回应,也不敢动。
帝斯凯把佩剑放在靠近自己这边的床沿,仿佛完成了一项任务般安心地熟睡过去。
歌莉夜胆颤心惊地躺在床上,帝斯凯突然环抱住她。听到身旁的人熟睡的呼吸声后才敢扭过头去看。
月光从云层中透出来,照亮了他的侧脸,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渍,椅子上挂着他随手一扔的染血外套,桌上还放着一杯早已冷却的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