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药与熏香的气味在瑟兰茵国王的寝宫内盘踞多年,他又总是喜欢紧关着房门,这熏人的味道怎么也散不掉。
兰斯洛推开门的瞬间,那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抬手掩住口鼻,眉头微蹙的走进父王的房间。侍卫们的目光跟随着兰斯洛移动,连他们都知道当着国王的面捂着口鼻可是大不敬行为。
兰斯洛遣散了把守的侍卫,并把门给紧紧关上。
床榻上的瑟兰茵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儿子遮掩鼻息的手上。他枯瘦的指尖在被褥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终于……嫌这里难闻了?”
兰斯洛将捂鼻的手放下,缓步走近。
“药味太重了。”
“对您的身体不好。”
瑟兰茵低笑了一声,又变成几声破碎的咳嗽。
“无论如何,你迟早都会了结了我……”
他喘息着,目光投向透过暗红色窗帘的一缕微弱的光线。
“为何每天喂的药…还那么苦?就不能让我好受些离开?”
兰斯洛从袖中取出一枚装在小木盒里的银针,观察着针尖上的毒药剂量。
“想必您也知道,不苦的药,没有功效。”
瑟兰茵沉默片刻,看着兰斯洛拿出了银针,嘴角竟浮现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今天……终于要动手了?”
“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耐心,我本以为半年前就该结束。”
瑟兰茵的手缓缓垂下,眼中的光也渐渐暗淡下来。
“至少让我……见你妹妹最后一面…”
“不必了。”
兰斯洛俯下身轻声的说道。
“您很快就能见到她。”
针尖刺入瑟兰茵后颈的刹那,悔恨、绝望…无数情绪在那双暗淡的眼中浮现,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
兰斯洛贴近他的耳畔,轻声说道。
“妹妹她在天堂等候您多时了。”
“对了,母后也在那儿。”
突然,瑟兰茵猛的睁开双眼,瞳孔中爆发出最后的震惊与愤怒。他的嘴唇颤抖着,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最终,那抹未出口的怨恨凝固在眼底,随着生命的流逝一同消散。
兰斯洛伸手缓缓合上他的眼皮,然后从父亲的手指上取下那枚象征着王权的蓝宝石戒指。他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父亲,转身离开,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关上。
天还未亮,教廷内仍笼罩在幽蓝的暗影中。
兰斯洛独自策马来到格利高教廷公国。高耸的穹顶上,历代圣徒的浮雕俯视着他,他们的眼睛在阴影中仿佛无时无刻地审判着世人的灵魂。
教皇的私人礼拜堂深处,一尊纯白的赫蕾德女神雕像矗立在祭坛之上。她低垂的眉眼慈悲而哀伤,似乎在为世人而哭泣。她双手环抱着象征着斩断邪恶和罪孽的圣迹之剑,雕像脚下的长明灯静静燃烧,却照不透礼拜堂深处的黑暗。
教皇跪在女神的雕像前,手握神圣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地祷告着。
兰斯洛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让教堂内沉香的肃穆气息充满胸腔。这是神圣之地,是世人向神明忏悔罪孽的圣所。
“冕下。”
教皇没有回头,只是给了他一个侧脸。
“先王召见了我。”
“临终前,他将王权托付于我,并托我带回圣殿骑士…”
教皇终于转过身来。他的面容苍老而威严,但那双眼睛,却如同能看透一切谎言的明镜,倒映着兰斯洛的身影。
“兰斯洛…”
“你父亲一生恪守和平,甚至不惜裁减近卫军,以换取邻国的信任。”
他的目光落在兰斯洛手里的那枚戒指上。
“如今你却来讨要圣殿骑士?”
兰斯洛似乎早已料到教皇的质疑,表情开始变的悲痛。
“正因如此,密涅瓦如今毫无防备。”
他抬起脸,眼中刻意地流露出些许的哀伤。
“盟军洛鹰国撕毁盟约,先王正是在得知这些消息后,病情加重。”
“密涅瓦内忧外患,加之国王驾崩,多少双眼睛惦记着…就连坎佩冬也对密涅瓦蠢蠢欲动。”
教皇接过兰斯洛递来的蓝宝石戒指。
长明灯的火光突然摇曳了一下,仿佛有风吹过一般。
“若教廷认为不妥…”
“我即刻返回王城,以残兵守国门。”
“哪怕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教皇的眼里飘过一丝犹豫,但最终,他望向赫蕾德女神像,女神慈悲的面容依旧,但长明灯的火光却在这一刻微弱下去,仿佛神明也在沉默。
“五千铁骑。”
教皇终于开口。
“但需以密涅瓦王室金库作为抵押。”
兰斯洛再次单膝跪地,低头时掩去眼中得逞的光芒。
“愿圣光永耀。”
密涅瓦的圣光大教堂内,彩窗折射出的光芒洒在铺着红毯的台阶上。教皇手持圣油,站在高台之上,面容肃穆。兰斯洛身披深蓝色加冕礼袍,单膝跪地,垂首等待着加冕。
“以圣光之名,”
教皇的声音回荡在穹顶之下:“吾今日为密涅瓦新王加冕,愿其以公正与仁慈统治……”
话音未落,大殿的门突然被人撞开。
“慢着!”
一声厉喝打断了仪式。
公爵布雷克推开人群,身后跟着一队伍人马,他也算是王室成员的贵客,守门的侍卫也未加阻拦。
“先王定留有密旨!王位当属公主殿下!”
教堂内顿时哗然。
布雷克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怒吼,“先王亲口对我说过,有意立歌莉夜公主为王!”
兰斯洛缓缓转过身。
“荒唐,我身为长子,本就该继承王位。”
“立公主为王?你有什么证据呢?”
“证据就在这座城堡里!派人搜查,定能够找出…”
“满口胡言。”
两名圣殿骑士的剑刃同时刺向公爵的胸膛。但布雷克不愧是老将,一个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反手拔出佩剑。
“诸位!”
他高喊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暴君玷污密涅瓦的王座吗?”
教堂内的贵族们瞬间骚动起来。西境侯爵第一个拔剑响应:“他还曾背叛洛鹰国!背信弃义的无耻之徒!”
“崇尚和平的先王绝不会传位给这种人!”
“歌莉夜公主才应该是王位继承人!”
愤怒的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平民信徒们也开始推搡侍卫,有人捡起烛台砸向祭坛。
“可公主已经死了。”
“而我,现在是瑟兰茵唯一的子嗣。”
教堂内瞬间寂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微微侧过头的兰斯洛。
“撒谎!一定是你害死了公主!”
兰斯洛平静地听着身后发生的这一切骚乱,只顾着欣赏手指上戴着的蓝宝石戒指。当布雷克公爵举着利剑朝他走来时,他才微微抬了抬手。
教堂大门轰然洞开,更多的圣殿骑士如银色的潮水般涌入。
布雷克公爵的身上染上了鲜红的血渍,右手举着染血的剑大喊。
“为了先王!为了歌莉夜公主!”
他每喊一声,就有更多贵族加入这场反抗。
一位年轻子爵带着十几名家臣组成人墙,露出无所畏惧的面容严守住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