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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虽然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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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容身子略略后仰,摸了下耳尖,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围村民殷切又惶恐,生怕被拒绝的眼神,那目光纯粹又直白,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好,那便有劳诸位。”

村长大喜过望,连忙招呼惊魂未定的村民们忙碌起来,收拾场地,重整桌椅,生火做饭。

戏班子也重新敲响了锣鼓,只是台上那位扮演“剑尊”的旦角,再看向扶容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紧张,唱得更加卖力投入,却也因为这份紧张而更加走调破音,听得嵇禾拼命抿嘴才能忍住笑。

手有点痒,好想揍他。

扶容脸上的温和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她现在非常想逃离这个现场,就像有种家里有人来做客,你妈妈趁你不在把你小时候做的蠢事添油加醋一股脑讲了出来那种感觉。

这顿晚饭在村中最大的祠堂里摆开,虽是农家菜色,但鸡鸭鱼肉俱全,显然是村民们都毫不吝啬地拿出了家里的好东西,热情几乎要溢出屋顶。

三人被奉为上宾,坐在主桌。

席间,嵇禾随意地问了些关于幻象的问题,村民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气氛热烈又带着点后怕的激动。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正酣时,一个清朗温和、带着些许未褪尽少年气的嗓音带着笑意响起:“三位仙师,今晚的饭菜可还合口味?”

只见扮演“道侣”的年轻生角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已卸去台上浓重的油彩,露出一张极为俊朗阳光的脸庞,眉眼弯弯,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的,微微上扬,笑起来时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真诚得毫无阴霾,仿佛能驱散这雨夜残留的最后一丝阴郁,是一张能给人带来好感的脸。

他手里并未端着酒杯,只是自然而然地站在桌旁,像是路过打招呼般随意,姿态放松。

见三人目光投来,他落落大方地行了一礼,笑容腼腆又明亮:“小子阿水,是这戏班里的伶人。方才真是多谢仙师出手,平息了骚乱,不然我们这出戏可真要唱砸,成了白演了。”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后怕和感激,显得十分真诚,却又不会过于夸张惹人厌烦。

嵇禾正觉得这戏虽然狗血了些,又尬又有趣,但狗血一般也是经典,刚才看的也是津津有味。

见主演过来,立刻热情接话:“你们演的挺好啊,是谁编写的戏本啊?真是狗..够精彩!”他把脱口而出的“狗血”二字咽了回去。

阿水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容更加灿烂,像只无害的大型犬:“仙师过奖了。都是班主和老师们根据老辈人传下来的故事琢磨的,我们也就是照着演,谈不上什么编写。说是百年前,有位了不得的剑仙在这儿为了苍生斩妖除魔,天地同悲,可惜她那位道侣不幸在此陨落,听闻那位剑仙大人悲痛欲绝、日日伤心落泪...我们就觉得,这故事虽然悲伤,却也足够动人心魄,就试着搬上了戏台。只是演得不好,让仙师们见笑了。”

他话语流畅自然,眼神清澈见底,像是分享家常一般。

晓朝日听得认真,点头道:“虽细节或有夸张,但那份为苍生牺牲奉献、斩妖除魔的心意是没错的。”

她对于一切维护剑尊正面形象的行为都持肯定态度。

扶容默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沿氤氲的热气上,并未看向阿水。

她不太想加入这个话题。

不过阿水似乎对她格外感兴趣,许是因为她刚才出手之故。

阿水直接走到她一侧,语气里充满了天真的好奇,笑着问道,:“方才看仙师手段非凡,定是名门出身,见多识广。不知仙师觉得,戏里演的那位剑仙,会不会真如戏文所说,是那般...重情之人?”

他没问什么冒犯问题,像是征求观众意见一样——敬业的年轻人在向自己的观众求证角色揣摩的合理性,眼神里充满了对答案的期待。

扶容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目光依旧看着茶杯:“世间修士,所求大道不同。但守护之念,并非虚妄。”她避开了一些令她脚趾抠地的具体描述,将对一人的情爱换成了对众生的大爱。

“仙师说的是!”阿水闻言立刻点头,语气诚恳无比。

“守护苍生之念,确实比儿女情长更令人心折,小子受教了。”他笑得一脸豁然开朗,仿佛真的得到了什么宝贵的指点,心满意足。

“三位仙师慢用,小子不打扰了。”说完,他又行了一礼,便自然地转身,笑容满面颇为熟稔地走向其他村民桌席打招呼,举止得体无比。

嵇禾看着阿水阳光开朗的背影,凑近扶容,拉长声音:“仙子,你好厉害呀,随口一句指点就让人茅塞顿开。说不定他下次改演‘剑尊’就能更上一层楼呢?你怎么什么都会。”

他完全没意识到戏中人和身边人的联系,只觉得仙子指点戏文的场面颇为有趣。

扶容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瓷杯底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微一声“磕哒”,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用力,白皙的耳根却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语气硬邦邦地:“不要叫我仙子...以及食不言。”

嵇禾眨了眨眼,乖乖坐直,扒了一口饭,嘴角却还是忍不住翘起。

是夜,三人被安排宿在村长家收拾出的干净客房里。

房间虽然简洁,没几样东西,却打扫得十分干净,被褥带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窗外雨声已渐歇,只余檐角滴水落在石阶上的轻响,嗒嗒几声更衬得夜色寂寥。

嵇禾今日经历了大惊吓,又饱餐一顿,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沾枕头就着,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晓朝日则在另一间房内打坐调息,今日所见幻象让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需得打坐运转灵力才能平复心绪。

而扶容并未入睡。

她临窗而立,身姿挺拔,望着远处黑暗中更显突兀沉寂的山峦轮廓,细细梳理目前已知的信息。

村民们方才提供的信息虽琐碎,却也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那处遗址的结界破裂绝不是自然衰减所致,幻象出现的频率、强度都透露出明显的人为痕迹。

是有人故意破坏了结界。

是谁在暗中搅动这片早已被遗忘的、浸满血与痛的废墟。

突然,扶容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如同淬了寒冰的剑锋,猛地看向一处。

不是错觉。

一道极其隐晦、阴冷的灵力,如同暗夜中毒蛇吐信,自那结界内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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