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织田作附近隐匿待命的另一组侍女瞬间出手,镇魂香与安神符的光芒亮起,趁其心神失守的瞬间,精准地将其制住,迅速带离现场。
太宰治赶到现场时,看到的只有一片燃烧的、绝对致命的废墟。那惨烈的景象,那毫无生还可能的气息,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脏。
……来晚了……
织田作……孩子们……
一种彻骨的冰冷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他僵立在废墟前,鸢色的眼眸中是一片死寂的空洞。世界的声音仿佛都离他远去。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绝望中,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洞察力与近乎变态的理性分析能力,并未完全熄灭。
……不对劲。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的某些细节——爆炸冲击波的扩散角度似乎有极其微妙的偏差;
某些建材的碎裂方式,与他记忆中另一种稀有□□的效果有0.1%的相似度,而非此次使用的炸药;
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陌生、转瞬即逝的、类似于檀香又不同于檀香的气息……
这些细节微不足道,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可能是错觉或巧合。但它们同时出现,落在太宰治的脑中,便交织成了一个极小的、却无法忽视的疑点。
他的绝望是真的,心痛也是真的,但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思维深处响起:
这场爆炸……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场演出。
是谁?是谁在幕后?目的是什么?
他没有声张,甚至脸上的悲痛都未曾减少分毫。但他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已悄然燃起一丝极致的、探究真相的冰冷火焰。
他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开始以超越计算机的速度,疯狂地回溯、分析、整合从接到消息到此刻所感知到的一切信息,不放过任何一丝违和。
找到你……我一定会找到你……无论是谁策划了这一切,或是……改写了这一切。
他的悲伤与他的智慧,在此刻化为了同等程度的危险。
安娜的洞天内,那份熟悉的幽冥涟漪再次荡开。
新的地狱速递卷轴浮现:
「【地狱速递·事态备案】」
「事由:侦测到现世横滨区域既定命运轨迹发生偏移。原定引渡亡魂(x6)未按时抵达。」
「判定:现世协理苏安娜通过非逆命手段(空间置换、幻象遮蔽)介入,未直接触犯阴阳律法。」
「备案:上述六人阳寿档案暂做‘未知状态’标记,观察期开启。请协理官定期报告其状态。」
「备注:巧妙的手法。功过司期待后续报告。
——幽冥界·功过司(自动生成)」
安娜看着卷轴,松了口气。总算糊弄过去了…这些人的死劫已过。
她看向不远处还在好奇张望的孩子们,又感知了一下静魂室内那个陷入深度昏迷、被巨大痛苦笼罩的男人。
森鸥外的杀局已破,但织田作之助的心死之局,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该如何让一个失去一切的人,相信他并非一无所有呢?
她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来临。但至少,她赢得了时间和机会。这场与命运和阴谋的博弈,她先下一城。而横滨的棋盘,已因她的落子,彻底脱离了所有人的掌控。
……
就在洞天内因骤然多了几位“客人”而略显忙乱,安娜刚处理完地狱的“备案”时,她身前的空间再次漾起熟悉的幽冥涟漪。
只是这次涟漪的波动略显急促,还带着一丝…笨拙?
噗通!
一个约莫半人高、穿着略显宽大黑色和服、鸦羽覆面的小个子身影从中跌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比他还大的、贴满了符箓的檀木盒子。
他慌慌张张地稳住身形,鸦翅般的耳朵抖了抖,连忙用带着几分稚气却努力显得严肃的声音说道:
“卑、卑职乃地狱第七通信队见习鸦天狗,影羽!奉鬼灯大人之命,特、特来向苏安娜大人补送通知表”
小家伙显然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腰板,将那个大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卷比他还高的卷轴,笨拙地想要展开。
“有劳了。”安娜语气平和,指尖微动,一缕清风托住那快要拖到地上的卷轴,帮小鸦天狗展开,“一路辛苦,喝杯茶再回去复命如何?”
影羽受宠若惊,鸦羽耳朵又抖了抖:“诶?可、可以吗?鬼灯大人说送完要立刻回去…”
“无妨,一杯茶的功夫,耽误不了。”安娜示意苏芷去准备。很快,一杯氤氲着淡淡灵雾、对魂体亦有滋养效果的“清灵茶”便被送到了小鸦天狗面前。
影羽小心翼翼地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着,好奇地打量着洞天内的景象,尤其是远处那几个正在好奇张望他的孩子。
趁着喝茶的间隙,安娜看似随意地问了几句关于地狱最近的工作流程、魂引渡口的繁忙程度之类的话。
小鸦天狗毕竟年轻,很快就在这 relaxed 的氛围下放松下来,叽叽喳喳地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趣闻,比如三途川最近新换了一批更快的摆渡船,畜生司那边新来了几只不肯喝孟婆汤的倔驴之类的。
这短暂的插曲,为刚刚经历了一场紧张行动的洞天带来了一丝轻松的气氛。
也让安娜从地狱信使这里,侧面了解到她这次“截胡”行动并未引起地府基层的异常关注,一切流程依旧按部就班。
喝完茶,小鸦天狗影羽恭敬地行礼告辞,抱着空盒子跳回幽冥涟漪中,回去复命了。
安娜看着那合拢的涟漪,又看了看地上的物资盒和表格,轻轻呼了口气。
接下来,就该处理最棘手的‘人心’了。
她将目光投向静魂室的方向,知道一场远比空间置换和幻术欺骗更艰难的“谈判”,即将开始。
而这杯茶后的片刻宁静,正是暴风雨前最后的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