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承安月白的西服外套被泼上大片酒渍,他低下头,面前的长发少年有些受惊,像只兔子似的打量他。
他是长房长子,从他成为钦定的甄家接班人后宴会上找各种借口接近他的人屡见不鲜。
眼前的少年,想来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这个时机,实在不太合适。
甄承安眼里忍不住流出轻蔑和厌恶,看着故作姿态的少年:“你是哪家的?走路没长眼睛?!”
姜玉书轻轻眨眼,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犯难,有些委屈地辩解道:“明明是你……”
可看着甄承安凶神恶煞的表情,他的声音逐渐虚弱下去,最后消失在唇齿之间,只剩下那双泛红的浅色眼瞳紧紧盯着甄承安。
“带你来的人没教过你规矩?”那双眼睛盯得甄承安浑身发毛,原本升起的气焰散去,但还是强撑着斥责道。
少年垂下眼,无机质的眼瞳被纤长眼睫遮盖,那种诡异的压迫感轰然散去,少年声音清浅,尾声里藏着泣音:“我,我是和哥哥一起来的,刚刚哥哥被人叫走了,我有些害怕,抱,抱歉……”
甄承安还有事情,没心思浪费在一个不知名的男宠身上,转头快步走向大门。
姜玉书站在他身后,眼中无悲无喜,抬手按响了隐藏在耳侧的耳麦:“队长,甄承安走了。”
燕扶成这会不知道去了哪里,压着声音让姜玉书先找个没人注意的地方,然后开口骂了他一通。
说是骂,也不准确。燕扶成那个性子,是做不成破口大骂这种事情的,说到底也只是不轻不重的几句训斥。
姜玉书笑盈盈的,权当烟花放了,一句没往心里去。
若电话对面的人是阿利安娜他们,这会儿早就一个白眼翻过去摔电话走人了。
他这副死样子,屡教不改,说了也是白费口舌。
只可惜,现在电话对面的人是燕扶成。
燕扶成只会冷冰冰的最后询问他一句:“我记得,我说过到了地方一起听我指挥?”
姜玉书看着落地窗,手上闲不住卷着发尾闷笑:“我还不够听你的指挥吗?队长大人?”
你听了哪一句?
燕扶成站在甄家老宅一条鲜有人路过的走廊深处,有些头疼。
甄家老宅构造复杂,就算是拿到了建造图纸,他们也没办法提前知道每一个房间的作用,知道红莲供灯的位置。
只能自己一点点慢慢找。
算了,虽然胡闹,好歹他没离开宴会厅。
燕扶成安慰自己一句,带着手套的手推开又一个房门。
房间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建造时留下的基础家具,毫无居住气息。
燕扶成神色未变,今天他打开的大多数房间里面都是这样,干净的过分,没有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
可甄家老宅住着甄家三代,十几口人。
这很明显并不合理。
“叩叩——”
皮鞋落在地毯上的声音很闷,燕扶成瞬间回想起姜玉书的第一句话:“甄承安走了。”
他现在在宴会厅的正上方,甄承安会来这里干什么?
“一直到现在,他们还在妄想我会事事按他们的期望来?”
压抑的男音在空旷的走廊回响,甄承安似乎很肯定这里没有人会来,专注于和什么人争吵。
和他沟通的,是一道模糊不清的女音,没什么特点和起伏:“你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的离开,宴会马上开始了。”
“阿霜才出事不到七天,他们就这么大张旗鼓的操办!是生怕她不来寻仇吗?!”
阿霜?
燕扶成靠在门后,侧耳听门外两人的对话。
迅速把这个称呼和档案中的名字对上号——六天前惨死的甄家少夫人岑元霜。
只是,现在还不能判断出和甄承安说话的,究竟是谁?
会是甄承安的母亲,鲜少露面的甄家大夫人吗?
那道女声再次响起,声音离燕扶成很近,近到几乎是贴着他耳朵响起的:“他们当然担心,但这不正合了你的意吗?过了十二点,可就是第七天了。”
七日回魂,明天就是岑元霜的回魂日,她或许会回来看看自己放不下的人。
那道声音离得太近了,近到燕扶成瞬间拉开了距离,右手按在枪上紧紧盯着关紧的房门。
幸好,无事发生。
只是因为拉开了距离,他没能听清甄承安的回答。
等他再次靠进房门时,门外已经是一片寂静,甄承安已不知去向。
燕扶成没什么表情,抬手按住耳麦:“刚刚甄承安来过。”
另一边的姜玉书端着酒杯,看着高处面容慈祥的老人,以及老人身后和人说话的中年男子:“但他估计快回来了。”
身为继承人,甄承安疯了才会缺席他奶奶的八十寿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