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蘩,”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用再这么努力了,就好了。”
舟蘩心里猛地一沉:“什么意思?”
逢姝转过头,看着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刻意,反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令人心悸的淡然。
“就是……觉得累了。”她轻声说,“一直撑着,好累啊。”
她伸出手,轻轻拂过摊开的、写满了她们共同笔记的课本,眼神里有一种深深的眷恋,又有一种奇异的……疏离。
“有时候我想,也许……会有另一种轻松点的可能。”
“你别瞎说!”舟蘩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自己都吃惊,声音因为恐慌而变得尖锐,“很快就结束了!考上大学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不是说你会好的吗?!”
逢姝被她激烈的反应惊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再抬起时,又恢复了那种刻板的平静。
“嗯。”她轻轻抽回手,点了点头,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会好的。我们还要去B大。”
她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演算习题,仿佛刚才那段危险的对话从未发生。
舟蘩却无法平静。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让她如坐针毡。逢姝那种解脱般的语气,那种对“另一种可能”的隐约暗示,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她的心脏。
她开始更加寸步不离地守着逢姝。下课跟着,上厕所等着,放学一定要亲自送她到家门口,看着她房间的灯亮起才肯离开。她变得比以往更加警觉,像一只受惊的鸟儿,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紧张不已。
她能感觉到,那根绷紧的弦,已经发出了濒临断裂的刺耳噪音。逢姝的平静,不是风暴的平息,而是风暴眼中心,那短暂而致命的、吞噬一切的寂静。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连蝉鸣都显得有气无力。
高考前最后一周,学校放了温书假。离校那天,逢姝收拾好所有的书本和资料,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进行一场郑重的告别。走出校门时,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被夕阳笼罩的教学楼。
金色的余晖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冰凉。
“终于……要结束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解脱,还是别的什么。
舟蘩紧紧握住她的手,试图传递一些力量和温度。
“嗯,结束了,新的开始就要来了。”
逢姝转过头,对她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那是这么久以来,舟蘩见过的最接近她原本样子的笑容。
“是啊,新的开始。”逢姝重复着,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舟蘩,看向了某个遥远而未知的地方,“舟蘩,谢谢你。”
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陪着我。
舟蘩当时并未深究这句感谢里蕴含的复杂意味,只是被那久违的笑容晃了眼,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不真切的希望。
她以为,最坏的已经过去。
她不知道,风暴的前夜,往往伪装得格外宁静。
而她所珍视的、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即将在这片虚假的宁静中,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