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事件像一剂强效的粘合剂,将舟蘩和逢姝的关系加固得更加牢不可破。她们成了所有人眼中连体婴般的存在,共享着青春里几乎所有的秘密和心情。然而,就在舟蘩以为她们会永远这样明媚下去的时候,一些细微的、不和谐的裂纹,开始悄然出现在那幅完美的画卷上。
那是高一刚开学不久,九月的天气依旧残留着夏日的余温。新的班级,新的同学,一切都充满了未知的新鲜感。逢姝毫无意外地再次成为班级的焦点,她像一颗自带引力的小行星,迅速吸引了一批新的朋友。舟蘩依旧安静地待在她的轨道上,因为逢姝的存在,她也自然而然地被这个新的小集体所接纳。
一切看起来都和初中时没什么不同。
直到那个周五的下午。
最后一节是数学课,讲解的是有一定难度的函数内容。数学一直是舟蘩的弱项,她听得格外专注,眉头微微蹙起,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而坐在她旁边的逢姝,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一只手支着下巴,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笔,目光落在黑板上,却又像是穿透了黑板,落在了某个虚无的远方。她的眼神不再像平时那样清亮有神,反而蒙着一层淡淡的、舟蘩看不懂的雾气,像是疲惫,又像是……空洞。
舟蘩注意到,逢姝面前的笔记本几乎是空白的。
这太不寻常了。逢姝虽然活泼好动,但在学习上向来认真,尤其是对于她擅长的理科。
下课铃响,老师布置完作业离开。同学们开始收拾书包,讨论着周末的计划,教室里瞬间充满了嘈杂的活力。
“逢姝,周末一起去新开的那家密室逃脱吧?听说超级刺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叫林薇,是逢姝新交的朋友之一,热情地邀请道。
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纷纷表示感兴趣,目光都集中在逢姝身上,等着她这个“核心人物”拿主意。
舟蘩也看向逢姝,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眼睛一亮,然后兴致勃勃地开始组织。
然而,逢姝只是缓缓地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空白感让舟蘩心里咯噔一下。过了好几秒,就在林薇脸上的笑容快要变得僵硬时,逢姝的嘴角才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线拉扯着,慢慢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一个标准的,却毫无温度的,像是用模具刻出来的笑容。
“好啊。”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甚至带着一点夸张的兴奋,“听起来就很好玩!算我一个!”
她开始和同学们讨论时间、地点,语气活跃,表情生动,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空白和迟滞只是舟蘩的错觉。
但舟蘩分明看到,在她低头从书包里拿手机确认时间时,那抹刻意维持的笑容从她脸上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那疲惫感如此沉重,与她此刻轻快的语调形成了尖锐的矛盾。
这种矛盾感,在接下来的周末变得更加明显。
密室逃脱那天,逢姝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积极。她思维敏捷,不断提出各种解谜思路,在黑暗的环境中大声鼓励有些害怕的同学,笑声清脆而响亮。她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带领着小队成功通关。
所有人都玩得很尽兴,纷纷称赞逢姝的机智和领导力。
“逢姝,你也太厉害了吧!下次还跟你一组!”林薇搂着逢姝的胳膊,由衷地佩服。
逢姝笑着回应,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看起来光彩照人。
只有一直默默跟在她身边的舟蘩,看到了那光彩之下的裂痕。
在某个需要蹲下身子钻过狭窄通道的环节,光线昏暗,舟蘩就在逢姝身后。她清楚地看到,在无人注意的阴影里,逢姝脸上那灿烂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她甚至闭上眼睛,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正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来支撑某种表演。
那一刻,舟蘩忽然想起了初中时,在那本掉落的笔记本里看到的,那幅暗沉汹涌的海浪画。
那个被埋葬的孤岛,似乎从未真正离开。
从密室出来,天色已近黄昏。大家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刚才的精彩瞬间,相约去附近的奶茶店。
“你们先去点吧,”逢姝笑着对大家说,晃了晃手机,“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马上就来。”
同学们不疑有他,嬉笑着朝奶茶店走去。
舟蘩犹豫了一下,没有跟上去,而是悄悄放慢脚步,落在了最后。她看到逢姝并没有打电话,而是独自走向了商场走廊尽头一个僻静的消防通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