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师父的默许,无忧开始悄无声息地准备。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无花。
在离开的前一晚,月色如水,他来到无花常去的后山古松下。无花果然在那里,身影在月下显得有些孤寂。
无忧走过去,与他并肩而立,望着山下朦胧的灯火。
“师弟,”他轻声开口,声音如这夜色般宁静,“你最近心神不宁,可是在为何事烦恼?”
无花身体微僵,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无事,些许琐事罢了。”
无忧笑了笑,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飘渺:“师弟,你可知道,其实佛渡不了任何人。”
无花蓦然转头看他,眼中带着惊疑。
无忧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深邃,仿佛能直透人心:“经文是死的,寺庙是空的,连佛陀也只是泥塑木雕。能渡人的,唯有自己。放下执念,方能得大自在。莫要……被他人裹挟,做了令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他的话语如同暮鼓晨钟,敲在无花的心上。无花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
“无忧师兄,你……”
“夜深了,你早些休息吧。”无忧却不再多言,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有不舍,有关切,更有一种诀别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白衣身影缓缓融入夜色,消失在小径尽头。
无花站在原地,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却终究没有追上去。
第二天,无忧不见了。
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样,禅房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封给天峰大师的信,言明自己尘缘未了,决心还俗,云游四方,望师父保重。
寺内哗然,众人皆惊愕惋惜。
唯有无花,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如遭雷击。他猛地想起昨夜无忧那番意味深长的话,想起他那诀别的眼神……一切都明白了!
无忧知道了!他知道了一切!他是因为自己,因为那个女人的威胁,才选择离开!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耀、深爱的佛法,甚至离开了视若亲人的师父和自己,只是为了将道路让给他,只是为了保护他,保护少林!
“佛渡不了任何人……只有自己能渡自己……”
“莫要做令自己后悔的事……”
无忧的话语在他耳边反复回响,字字句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无忧,却没想到,最终是被无忧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保护”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和空虚席卷了他。他失去了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温暖,而这温暖,是因他而熄灭的。
无花站在无忧曾经住过的禅房里,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他眼中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有痛,有悔,有恨,更有一种失去归处的茫然。
从此,少林寺少了一位佛子无忧,而江湖上,多了一位行踪不定、医术通神的云扶风。
而无花心底那最深的一根刺,也因这份无法偿还的亏欠与失去,扎得更深,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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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大明湖。
笛声收歇时,无花抱着古琴立在舟头,看那戴银色面具的白衣人缓缓转身。楚留香介绍那人“这是云扶风”时,他指尖猛然勾断琴弦。
“云、扶、风...”无花在齿间碾过这三个字,忽的绽出莲华般微笑: “一别经年,无忧师兄竟连故人都不认了?”
风过林梢,恍若当年古松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