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无花宣了一声佛号,并未理会楚留香的话,声音清雅悦耳,“一别经年,无忧师兄的音律修为愈发精进了,一曲《清心普善咒》,已得化戾气为祥和之真髓,佩服。”
“无忧师兄?”楚留香愕然看向云扶风。
云扶风沉默一瞬,抬手,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银色面具。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清雅绝伦的面容上,此刻那眉宇之间平日鲜艳的朱砂痣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与疏离,暗淡了起来。
他望向无花,目光平静无波:“无花师弟,久违了。少林寺中事,早已如过眼云烟。世间早已没了佛子无忧,现在有的只是一个行医济世的云扶风。”
无花笑容温润,眼底却深邃难测:“师兄何必执着于名相?佛法广大,何处不是修行。只是未曾料到,昔日少林惊才绝艳、最得师父期许的无忧师兄,还俗之后,竟与‘中原第一快剑’相伴同行,实在令人……感慨机缘奇妙。”
他话语温和,却隐隐带着针刺,还有一些不甘心。
一点红眉头微蹙,上前半步,将云扶风稍稍挡在身后,冰冷的目光直视无花,虽未言语,但维护之意昭然。
“成佛也好,还俗也罢”云扶风轻轻拍了拍一点红安抚他,随即看向无花“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从未后悔!”
无花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云扶风,谁也不知道他平静无波之下的波涛汹涌。
楚留香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心中念头飞转。原来云扶风竟是多年前少林还俗的佛子无忧!难怪他医术通神,武功深不可测,气质澄澈却又带着看破红尘的疏离。他与无花竟是师兄弟!这其中,又隐藏着怎样的过往?
湖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
四人立于湖畔,月色朦胧,气氛一时变得微妙而复杂。旧日同门,当今奇侠,冷面杀手,在这大明湖畔因一场未尽的杀局重逢,命运的丝线似乎再次悄然交织。
云扶风迎着无花看似平和的目光,淡然一笑,如清风拂过莲池,不染尘埃,话题一转:“缘起缘灭,自有因果。师弟亦非池中之物,又何必执着于他人行止?倒是师弟方才那一曲《金戈引》,杀伐之气过重,恐伤及自身慈悲心。”
无花眸光微闪,抚琴轻笑:“劳师兄挂心。琴音如剑,用之正则正,用之邪则邪。倒是师兄,身离佛门,心却也仍似困于樊笼,这‘不执着’二字,于你我而言,谈何容易呢?”
一点红握剑的手紧了紧,楚留香则摸了摸鼻子,嗅到了这师兄弟间无形的硝烟。
云扶风不再接话,转而看向楚留香:“香帅,买凶之事,我与一点红会继续追查。你自己多加小心。”
楚留香点头:“有劳二位。”他又看向无花,笑道,“大师琴技超凡,楚某佩服。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各自散去,改日再向大师请教音律之道?”
无花合十行礼:“楚香帅客气了。山高水长,自有再会之期。”他深深看了云扶风一眼,抱起古琴,转身踏上小舟,身影缓缓没入湖心薄雾之中。
待无花离去,楚留香才长长舒了口气,对云扶风苦笑道:“云大夫,你这位师弟,可不简单啊。”
云扶风望着无花消失的方向,眼神悠远,轻声道:“他向来如此。”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一点红拉起云扶风的手,将那个银色面具重新为他戴上,动作自然而熟练:“夜深露重,走吧。”
云扶风收回目光,对楚留香拱手:“香帅,保重。”
楚留香看着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离去,手腕间虽已无锁链相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默契无间。
他仰头望了望天上的明月,喃喃自语:“佛子无忧,冷面杀手,妙僧无花……这江湖,倒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知道,围绕白那些海上浮尸的谜团尚未解开,而新的波澜,显然已随着这湖畔的琴笛之争,悄然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