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影将神侯府门前的青砖地裁成两半,滚金边的云纹门环还在微微发颤。
一辆低调奢华的马车碾碎冬日暖阳拐进巷口时,神侯府候着的众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我听说这个大皇子长得特别好看,不知道是真是假。小师弟你看见过没?”
追命不甘寂寞,边说边用手肘顶了顶身旁一脸冷漠的冷血。
冷血无奈,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大皇子好像不怎么在外面走动,我没见过”。
而且冷血暗自思考,一个男人再好看,也不可能比之前他在江南有过惊鸿一面的那个青年好看。
想起那个青年,自那一面后就再也没有见到,心里也是暗自惋惜,早知道应该问一问他名字的。
追命看了看陷入自己思绪之中的冷血,知道从他那里得不到什么信息,转而开始去叨扰另一旁的铁手。
“二师兄,你呢,看到过没?”
“没有,就算再好奇马上就能看见了,你别急。”铁手无奈,摇了摇头回答他。
正当追命要说什么时,马车终于停在了神侯府门口。
车帘掀起刹那,素色衣摆先淌下一泓日光,月白长衫分明是松烟墨兑了三分雪,偏在抬臂时露出袖口三两片竹叶暗纹。
青年踩着木踏凳落地,檐角惊飞的雀群正掠过他束发的檀木簪,玉色穗子扫过后颈时,石阶缝里钻出的野薄荷突然停止了摇晃。
青年扫过众人或惊艳或震惊的目光,微微一笑,融化了冬日的凌冽空气。
云扶风并未在意众人各色的目光,和站在最前面的老人寒暄着。
“倒是为难各位放下繁忙公务等候扶风了,扶风实在是愧疚”青年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愧疚神色。
“大皇子实在是太谦虚了,这些不过都是臣子的分内之事罢了”诸葛正我摆了摆手,边说边将大皇子和随从引进大厅。
众人在前面走着,金剑银剑在最后面推搡,小声低语着。
“我就说我那天没有眼花,你非要说我眼花了”银剑一吐心里的不快,一脸骄傲。
“奇了怪了,难不成只是长得像吗”这下子,变成金剑一脸疑惑了,他倒是没敢想过青年就是画上之人。
前面轮椅上地冷隽青年听见后面小童地窃窃私语,握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紧握,泛起一片冷白。
大厅内。
众人按次序坐定后,诸葛正我向青年一一介绍自己的徒弟。
“我在民间行走时,也曾听闻四大名捕各擅绝学,合则江湖正义之刃,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云扶风夸赞道。
诸葛正我捋了捋胡须,豪迈笑着回道“不过都是江湖人看得起罢了,虚名而已”。
“神侯谦虚了,我曾与冷血捕头曾在江南虽只有过一面之缘,也知名捕之名绝非虚名”为了佐证自己的话,云扶风与诸葛正我聊起来当时在江南与冷血的相识。
闲聊了许久,宫内随行前来的宫人将徽宗所赐的物件安置好,便前来向云扶风辞别,走前还按徽宗的吩咐叮嘱青年无事多回宫。
听得此言,诸葛正我不禁感叹徽宗对大皇子荣宠竟然如此深厚。
神侯府众人和云扶风送走宫人之后,云扶风便婉拒了神侯接风洗尘的提议,表明自己累了,需要休息。
栖风居隐于竹海之中,青檀木月洞门半掩苔痕。檐角覆黛色琉璃瓦,落雨时泛青玉冷光。
曲廊以云纹石铺底,水磨砖墙嵌冰裂纹漏窗,松影落如古墨皴笔。
正厅悬竹丝细编垂帘,金丝楠木翘头案置螺钿漆器,青瓷胆瓶斜插三两鹤翎。
后院凿方池引活泉,太湖石间游红鳞如碎锦,暮色里铜鎏金香兽吐一线沉香,散入檐马清音。
暮色四合时,青年用过晚饭后斜倚湖心亭朱漆亭柱,半垂的睫毛被晚霞染成金箔。
粼粼波光在侧脸游走,勾勒出玉雕般的下颌线,一尾绯红锦鲤恰好浮出水面,溅起的水珠缀在他微翘的眼尾。
月白色衣袂垂落,搅碎了满池流霞,却搅不散他眸中温润的琥珀光,唇角牵起的弧度比晚风更轻。
远处钟声荡开暮云,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柳叶,指尖流转的胭脂色霞光便温柔了整个黄昏。
当追命三人拿着美酒前来,看见的便是这一幅美景。
“咳”,追命还是忍不住轻咳一声,打破静谧画卷。拿出手里的酒,诚挚邀请
“这有一壶上好的蔷薇露,不知可否有幸邀请大皇子同我们兄弟几人共饮?”
云扶风见此,眸中的笑意如三月暖阳,应了下来。
“之前总是听传闻,大皇子宛如谪仙一般,今日一见才知道有时候传闻还是可信的”追命举起酒杯向云扶风敬酒道。
云扶风应下,却并不想谈论这个,岔开了话题。
“怎么不见大捕头?莫不是瞧不起扶风?”云扶风假装生气道。
听闻此言,三人沉默,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