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镇武点了点头。他自然明白这家名为“桂秀馄饨”对宗棠的意义。
“我可以签合同,但不是转让,而是委托经营,这是我的底线。”宗棠盯着他,慢慢说。
周镇武岿然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对视着。
“你想好了,我再签字。”宗棠起身想回卧室,结果被周镇武拉住。
周镇武慢慢的说出一个好字。
“店铺定好委托人,我要亲自去交接。”宗棠又说。
半晌,周镇武依然回了一个好字。
周镇武的动作很快,宗棠签字之后仅一天时间,店面就立刻找到了委托经营人。虽然宗棠心有疑惑,但是跟对方电话沟通的时候,对方回答的滴水不漏,她想找破绽也找不到。当她和周镇武到店面的时候,见到了一对中年夫妻,做了十几年的餐饮,有经验,人看着也很厚道。
“我们主要做馄饨和面条,您放心,这个店交给我们肯定不会差。”中年女子笑着说。
宗棠跟女子聊了聊,发现这对夫妻是真心实意要做生意的,心里纵有千般不舍,到了这份上,也得忍痛割爱。跟女子交接完水电煤气费用后,宗棠走出店门,周镇武正在外面等着她。
“走吧?”周镇武催她。
宗棠回头,再一次看了看招牌。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距离唐姨离开已经6年了。这6年来,她跌跌撞撞的往前跑,摔倒过,受伤过,痛哭过。跌倒后再爬起来,继续往前跑,跑着跑着,路似乎宽了、平了,她摔的次数渐渐少了,伤口渐渐愈合了,笑容也比悲伤多了。
往前看,宗棠,人要往前看,才能好好过。唐桂秀的话犹言在耳,宗棠抹了抹眼睛,正要转身,就看到了不远处呆立的乐咏和乐彤。
周镇武的脸霎时沉了下来。
“棠妈妈!”乐彤也看见了她,疯狂的挣开乐咏的手,一头扎进她怀里,边哭边喊,“棠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在家等你,你一直不来!为什么啊?!”
“彤彤!”乐咏急忙上前,想拉开乐彤,“不要胡乱叫人,叫阿姨!”
“不是!不是!这是我的棠妈妈!”乐彤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不放!我不放!”
“你等我一会。”宗棠有点尴尬的跟周镇武说了一句,带着乐彤走到店里。她蹲下身,轻轻擦掉乐彤的眼泪,“对不起啊,彤彤,我不能和你一起生活了。是我不好,我食言了,没法履行诺言了。”
“为什么……棠妈妈,我们都说了的……”乐彤抽泣着说。
宗棠将她抱在怀中,“对不起,彤彤。”她没有办法跟乐彤解释生死,更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忽然放弃了和她的约定。
“可是,你不做我的妈妈了,我就没有妈妈了……”乐彤在她怀里哭着说。
店内,宗棠手忙脚乱的安慰乐彤。店外,乐咏正试图跟周镇武搭话。
“你就是宗棠的爱人吗?我在店里见过你。”乐咏越看越觉得周镇武面熟,他忍不住问。
周镇武冷冷的睇了他一眼。
“宗棠说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忘记了你。她失去记忆了,你也失去了吗?”乐咏没有被周镇武的冷淡吓到,他继续说,“你为什么不跟她早点说开呢?”
失去记忆。原来宗棠用的这个借口。周镇武冷淡的开口,“我与宗棠的事,不用你费心。”
“你这是什么态度?”乐咏有些恼火,“你真心爱宗棠,那就不该看着她受这么多年的苦。现在眼看着她要过安稳一点的日子了,你也找过来了,你还真是好运气。”
乐咏语气里的讽刺之意太过明显,周镇武的语气淬了冰一样冷,“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这样说话?”
“我和她情投意合过,也差点结婚,做不成夫妻,我们也是朋友。我关心她,不可以吗?难道就因为没结成,我就当她是陌生人吗?”乐咏梗着脖子还想继续说,被周镇武用极冷的目光盯着,他心头一跳,从脚底升起一股惧意,慌乱的后退一步,急忙冲进店里抱起乐彤。
“我和宗棠的事,不用外人插手。”周镇武大步迈进店里,一把将蹲着的宗棠拉起,也听到了乐彤那句话。
“没有她,你只是失去一个可以叫妈妈的人。但是我没有她,我就没命了。”周镇武冷淡的说。
“胡说什么呢!”宗棠瞪了他一眼。
“抱歉,宗棠。我们先走了,改天再聊。”乐咏抱着泪水涟涟的乐彤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