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饱了吗？”得到宗棠的肯定答案，周镇武抱起她来到客厅的另一侧阳台。阳台上放了一张贵妃榻，等宗棠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躺好，周镇武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宗棠的脸。

“现在能跟我说了吗？”宗棠低声说。

周镇武的叙述很简洁。上辈子宗棠去世后，周镇武陷入了极度痛苦之中。时间越久，懊悔、自责、悲痛的情绪越重。他用尽手段，从宗棠的亲朋好友手里要来了关于她的一切物品，但在乐咏那里吃了点苦头。当然，他也没让乐咏好过，面对这个差点就跟宗棠结婚的男人，要不是尚有一丝做人的理智，他大概会犯下大错。此后数年，他不断求佛问道，哪怕是在梦里，也希望再见一次宗棠。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国内国外的，正统的密不见人的，统统都没用。就在他越来越绝望的时候，发现自己得了恶性脑瘤。人生的最后一年，周镇武主动放弃了一切治疗，搬进了一处疗养所。他开始陷入幻想中，想象着如果人生能重来，如果能重新遇见宗棠，他一定会帮宗棠实现所有的梦想。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与宗文忠断绝关系，和唐桂秀一家安稳生活。他也一定要和宗棠在一起，不管有什么困难，他们两个人，都必须在一起。起初，周镇武的想象世界细节很丰富，虽然改变不了宗棠本身的性格，但是想象世界的故事走向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然而随着病情的加重，许多细节跟不上了，很多人物也没有了下文。最后，周镇武只能依靠呼吸机和营养液维持生命，幻想终于停止了。宗棠所在的幻境，由此崩塌。

“然后呢？”听到这里，宗棠紧张的看着周镇武。

周镇武死后，并没有进入轮回，而是进入了生死界。在那里，他见到了自己的幻境，听说了宗棠的魂魄被强留在此十三年，明白了临死之前见到的真的是宗棠，也知道了宗棠最后的选择，她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在假的世界继续生活。周镇武对她的选择毫不意外，他认识的，他了解的，他深深迷恋的，一直都是这样脚踏实地的宗棠。因此，当无应问他如何决策时，他也与宗棠做了一样的选择。没有宗棠的世界太痛苦了，他已经孤独的等待了很多年，没有必要继续等待下去了。

周镇武以为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可是，他居然再一次睁开了眼。顾不上其他，他立即从医院赶到了店铺，见到了在街上茫然无措的宗棠。只是看到她的背影，那一瞬间，周镇武觉得天地都扭曲了，世界上只剩下这一个人。

“你是从医院醒来的吗？”听完，宗棠许久没有说话。她抓住了一个词，忽然问。

“下飞机之后，我突然心脏骤停。”周镇武解释，“也就那个时候，我回来了。确切地说，是十三年后的我，和现在的我，重合了。”

原来他又一次差点死了。宗棠坐起来，明白了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周镇武。

“我在医院醒来后，看到时间，还以为你……”周镇武微微摇头，不自觉握紧了宗棠的手，“直到我听说上午燃气公司一直在抢修，我才明白过来，你应该也回来了。”

初夏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宗棠靠在周镇武怀里，她颤抖的举起手，在周镇武脸上摸索了一遍。“这次是真的，不是假的。在生死界的时候，无应说被针扎了能感觉到疼，那就是在现实中。我扎过了，特别疼。”宗棠给周镇武看十个指头的伤疤，“你相信我！现在是真的，所以不要喝浓茶了，就算睡了也会醒过来的。”

周镇武的表情有些恍惚，他看着宗棠的手指，以及上面的针孔，瞳孔遽然紧缩了一下。

“疼吗？”他将宗棠的手指放进嘴中，哪怕已经不流血了，也像替她清理伤口一样吸允着指尖。

“疼。特别疼。”宗棠撒娇一样呢喃着，忍不住圈上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太疼了，身上无一不疼。可是再疼一点，再疼一点。只有疼感，提醒着两个人身处何方。只有疼感，才能让两人更加确认彼此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