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两人的沉默中安静的行驶。只是安静地气氛没有维持很久,一阵电闪雷鸣之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来,天地间一片昏暗,就像黑了天一样。
“好大的雨。”宗棠看着窗外一片模糊不清,喃喃自语道。
“好大的雨。”周镇武重复了一遍,“宗棠,祝贺你,终于考上大学了。”
“嗯?”宗棠不解的看着他,“你刚才已经祝贺了一遍了。”
周镇武发自内心的笑出声,“对,但是我太高兴了,高兴到不知该说什么,所以多祝贺一遍。”宗棠莫名其妙,周镇武却越笑越开心,疲惫感都减少了几分。
车子在一栋二层中式建筑前停下。尽管有屋檐,周镇武还是先行下车,给宗棠撑了把伞。宗棠迟疑着下车,跟着他进门,发现这个房子外部看起来是独栋别墅,可走进来却别有洞天。房子中间有个天井,雨水从四面屋顶的屋檐汇聚过来,加上从天而降的雨,在天井的地上激起一片片水花。只是这么大的雨,地上却没有积水,水花跃动着,迅速流入地下排水系统。宗棠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院落,她忍不住伸出手,片刻手心就积了个水窝。
周镇武见她看得入神,也在屋檐下站定,抬头看着像白线一样的大雨。凉风拂过,宗棠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进去吧,外面凉。”周镇武拉她进了屋,“你先坐,我去换身衣服。我一直都在飞机上,几乎一停没停。”
宗棠在一个单人位沙发上坐下,旁边书架上有些书,她随手抽了本,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的《ABC谋杀案》。她以前从未涉猎过推理小说,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正看得入迷,书别人从后面抽走了。
“看书也不开灯,眼睛不要了?先吃饭,等会再看。”周镇武将书放到一边,他换了身休闲装,抽空洗了个澡,宗棠隐约能闻见一股清新的草木香。“你居然喜欢看推理小说?”
“我也需要休息,也不能每时每刻都工作吧。”周镇武笑道。两人刚坐定,早就候在一侧的服务员开始上菜。宗棠发现周镇武的右臂上有一大片淤青和擦伤,已经结痂了。不过只是看看那片伤,大概能猜出当时的情况。
周镇武察觉到宗棠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回国之前几天,竞争对手下的绊子,车被炸了,人没事。”
被炸了?宗棠吃了一惊,“你不是个投资人吗?做生意还有生命危险?”
“你在这个环境待久了,会以为全世界都这么和平,大家坐下来吃吃饭、喝喝茶就把事情办了。哪有这么容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人家肯定要跟你拼命。”周镇武看似不在意实则特别指了指自己的左脸颊,“两个多月前,一颗子弹擦着我的脸飞过去了,差一点,我可能就要永远留在希腊了。”
宗棠看向他的左脸。光滑紧实,要是不说,谁也不知道他曾面临生死抉择。
宗棠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低头喝了口粥。周镇武迟迟等不到她的问话,索性自己问,“你不问我为什么去希腊吗?”
“你为什么去希腊?”宗棠重复说。
周镇武脸上的笑意加深,“周家在那里有座海岛酒店,十几年前因为某些原因废弃了,我想重新营业。”
宗棠的动作顿了一下。“是因为自杀的服务员废弃的吗?现在时间久了,当地人不记得这件事了,所以可以重新营业了?”
“你怎么知道?”周镇武皱眉,这件事按理说宗棠不应该知道。
宗棠放下勺子,“去年我和唐姨来盛德帮忙,你因为我遇到同学打网球发火,于总安慰我,说你是好意,怕我被人骗所以才发火的。她讲了希腊那座酒店的事情,那个服务员是被抛弃所以自杀的,对吗?”
提到去年那件事,周镇武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喝了口水,“不是。那个女孩是被谋杀的,为了陷害酒店,伪装成了自杀。”
宗棠瞪大了眼。
“当时我们在希腊的盟友陷入□□,自身难保。我们就算知道那个女孩死的蹊跷,也无力寻查真相。如今盟友重新上台,我们也才有机会翻案,为她洗脱不公正的名声。”周镇武声音略有低沉的说,“幸好她的父母还在,真相大白之后,也是还了他们一个公道。”
“迟来的正义,也算正义吗?”宗棠问。
“算。总比永远无法实现的正义强。”周镇武替宗棠夹了块鱼肉,“你要明白,这个世道不总是现结现付的,很多事情都有滞后性。现在没发生,不代表未来不会发生。现在没有惩罚,不代表未来没有惩罚。”
周镇武没明说,可是宗棠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无数种情绪在胸口翻涌,最终化作一股酸涩,慢慢消散。宗棠夹起那块鱼肉,她吃不出来是什么鱼,可是鲜甜软嫩,是鱼肉没错。
“你和庄家是亲戚,还有利益关系,所以你会帮庄嘉誉的吧?”咽下鱼肉,宗棠忍不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