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桂秀彻底呆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一茬,没想过宗棠会跟宗文忠断绝关系,也没想过会离开宗家不当保姆。她有些不安的搓着衣角,“小棠,这些是你听说的还是,还是自己想的?”
宗棠平静的说,“唐姨,何必骗自己呢。宗文忠什么人,你比我清楚,我妈跟你说的他那些白眼狼事迹,你估计也不会忘。我不跟他断绝关系,我考上大学就等于提升了我的身价,他就能拿着我当筹码去换更多的利益。凭什么?我就算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她半起身,握住唐桂秀的手,“你这两年先给自己筹划一条退路,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你这条退路,其实也是我的,我高中还得指望宗文忠,所以不能撕破脸。等上了大学,他彻底不管我了,我还得依靠你。我这还有些钱,算入个股,不是白占你好处。”
宗棠这番话,已经在心里反复演练多次了。一直想找机会说,却没说出来。这次借着生病,大脑一热,就全说了。说完,宗棠心里也放下了一块大石头,她深深叹了口气,“唐姨,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这几年我过的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我就想给自己、给你谋划条后路,不受宗文忠控制的后路。其他,真没什么别的想法。”
唐桂秀愣愣的看着宗棠。发烧的宗棠脸色苍白,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但是每一句,都敲在了她的心头上。宗文忠的为人,唐桂秀不是不知道。但总抱着“虎毒不食子”的幻想,想着他作为宗棠的父亲,再不济也能保证宗棠的生活。可当宗棠揭开了这层幻想,把血淋淋的现实指给她看时,她再不情愿,也只能承认,宗棠说的是对的。
一个人的秉性,是不可能短时间变好、变坏再变好的。从前好,现在坏,只能说明从前的条件不足以显露恶。
“好好,我认真考虑焦虑。”唐桂秀拍拍宗棠,“你也是,学习就够费脑子了,还天天想东想西。不要多想了,现在先把病治好,把身体养好。等你考大学,还有两年多呢,还有时间。”
听到唐桂秀终于松口,宗棠先是一惊,然后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头晕,一把抱住唐桂秀,声音也哽咽起来,“唐姨……谢谢你!谢谢你!”
“哎哟,这孩子,好了好了,莫哭。有什么迈不过去的槛呢?能过,能过。”唐桂秀哭笑不得的拍着宗棠的背,轻声哄着她,直到宗棠渐渐睡了过去。
唐桂秀给宗棠掖好被子,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痕。
坐了半晌,她起身去厨房做饭。她从未开过店,可是哥嫂正好开店,好歹还有人能问问。唐桂秀决定,尽快去哥嫂那边一趟,先摸清开个馄饨店的门路再说。宗棠说的也不无道理,就算她跟宗文忠以后不断绝关系,宗棠上了大学,宗文忠估计也不会再继续聘请她了,到时候一样也得再谋生计,确实得早做打算。
宗棠沉沉的睡了一觉,没再做什么稀奇古怪的梦。第二天一早,烧也退了,神清气爽。唐桂秀熬了一锅皮蛋瘦肉粥,宗棠一碗下去,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我看出来了,你这几天就没好好吃饭,所以抵抗力下降了。”唐桂秀念叨,“自己在家,也好歹做点热乎饭吃,也不知道你天天在吃什么。”
宗棠嘻嘻哈哈的把话岔过去,“唐姨,我们今天去华阳路市场买点盘碗吧?”为数不多的好盘碗都被周镇武一把报销了,剩下的不是碗口缺了瓷就是盘子裂了缝,实在不太像样。“周镇武拿来的盘碗,实在没法用,看起来就娇贵得很。”
唐桂秀点头,她正有此意。“把这个还给周总,咱不用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