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算起，十天之后唐桂秀才能回来。这几天，她做了很多饭菜放在冰箱里，也问过好几次宗棠是不是去宗文忠那里过年。甚至给宗文忠打电话，让他别忘了来接宗棠。只是，唐桂秀的电话是宗文忠的秘书接的，对方只是说会汇报，并没有明确给出答复。

宗棠再三保证会去宗文忠那边，唐桂秀才停下了往冰箱里填饭菜的行为。

除夕早上，街上了响起零星的鞭炮声。宗棠难得睡了个懒觉，一睁眼已经十点了，她懒洋洋的起床，煮了些牛肉卷和面条，凑合着吃了一顿。今天就不学习了，她把所有的课本和卷子、作业都收拾好，挽起袖子把家里打扫了一遍。进了主卧，宗棠一眼看到摆在床头柜上的合照。她平时很少进这个房间，也没怎么注意这张照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照片上的年轻男女笑靥如花，亲密的靠在一起。

宗棠愣了一会，把照片扔进了抽屉里。过去的就过去吧，有什么好缅怀的。别人再怎么追忆，也无法改变既有事实。

打扫完卫生，她洗了盘水果，难得看起电视节目。央视一套正在播春节特别节目，从早到晚。宗棠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看春节晚会了，电视里正好播到徽城田村的鱼灯会。白墙黑瓦的建筑下，人们举着五光十色的硕大鲤鱼灯从街上走过，背景里有孩子们的吵闹声，有漫过天际的烟花。盏盏灯笼与鱼灯连成了一条线，穿梭在大街小巷中。整个画面就像一幅光怪陆离的国画，好像看得久了，人也会成为画面的一部分。

宗棠剥橘子的手停下来。她看着电视里的人们，尽管地域不同，年龄不同，但是都在这一天，换上了新衣服，带着对新年会更好的祈愿，笑容满面的互相祝福。

她把橘子塞进嘴里，用力地嚼了几下，酸甜的汁水在舌尖齿缝蔓延开来。

会甜起来的。她的生活，也一定会甜起来的。所有的事情，都要经过先苦后甜、先酸后甜的过程。只有经历过酸与苦，才会更加珍惜后来的甜。

这些，是上辈子一位老顾客教给她的道理。明天是初一，是不是应该去给这位老顾客拜年？宗棠猛然从沙发上起身，找来公交公司的电话，询问公交车的发车时间。打了几通电话之后，她在本子上记下了一条路线，从万福区到良仓区的苇湾社区，大概需要一个半小时。时间倒是充裕，只是她并不清楚老顾客家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楼号。因为去家里送过馄饨，所以还留着些印象。不要紧，宗棠安慰自己，等去了再打听打听。那边都是些老小区，住的也都是多年的老邻居。老顾客姓殷，是位非常有名望的退休老教师，多半邻居们都认识。

放下本子，宗棠看看表，已经下午两点半了。要不然睡个午觉？否则晚上熬夜守岁，可能等不到十二点。

还没等她躺下，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这个点，还有谁会上门？宗棠疑惑的走到门前，没有贸然开门。

敲门声停了片刻，再次传来。“是我，周镇武。”

“周镇武？”宗棠谨慎地拉开防盗门，没有打开防盗链，“你来干嘛？”

“吃年夜饭。”周镇武稍稍侧身，脚边放着一个巨大的保温箱。

“神经病。”宗棠骂了一句，接着要关门，却被周镇武眼疾手快的撑住。

“放手啊！要不然我报警了，告你私闯民宅。”宗棠咬牙切齿的说。

“我是不介意跟宗文忠一起年夜饭，你能坐得住就行。”周镇武挑眉。

“你还有没有别的招了？！”宗棠瞪圆了眼，每次都拿宗文忠来威胁她，没完了是吧！

“好用的招式，为什么要换？”周镇武也渐渐没了耐心，“你先让我进去，我有话说。”

“我没话跟你说，好走不送。”宗棠使尽全力想要关上门，却因为力气与周镇武差太大，门始终留着一道缝。

“你想让上下楼的邻居们全出来看热闹吗？”周镇武说。

要是眼里能喷火，这会周镇武已经被宗棠烧个七七八八了。宗棠撑了一会门，也有些累，她抬起胳膊想要换个姿势，却被周镇武瞅准了时机，用力推开门挤了进来。

顺便把那个保温箱也拎了进去。

“你你你！”宗棠眼见着周镇武已经走了客厅，再不甘心也没法，只得先关了门。

“你到底要干嘛？大过年的，你能不能安生点？”宗棠踢了一脚保温箱，“什么东西？你的良心吗？”

“嗯，我的良心。很重，花样也挺多。”周镇武瞥了宗棠一眼，蹲下身，打开保温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肉类、海鲜和蔬菜。品类非常丰富，粗略数数十三四种。

“水果没带，太重了。我把这个搬上来，也费了很大劲。”周镇武不顾宗棠的阻拦，将食材一一拿出放到餐桌上。“一起去买水果吗？我记得除夕夜是不是要供奉？你的供台摆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