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棠又打开主卧门,走到阳台上。十月的风带着些许凉意,吹得楼下的树发出阵阵摩挲声。
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小棠,来吃饭啊!”屋里传来唐桂秀的声音。
宗棠回过神,餐桌上已经摆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她来不及等着面晾凉,拿起筷子大口吃起来。
“慢点慢点,哎哟,你爸说你去很高级的酒店,怎么连饭都不给吃啊。”唐桂秀心疼的看着宗棠,“不够我再去煮一点。”说着,唐桂秀起身要再进厨房。
宗堂连忙拉住唐桂秀,“够的够的,我先吃这些,中午还要吃鱼。”
唐桂秀这才作罢,没煮面但是洗了些水果。
“唐姨,你说你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吃完馄饨面,宗棠的理智总算全部回笼,精神一放松,很多疑问也随之涌上心头。
唐桂秀点点头,“给你打了好几次,一开始没有人接。后来有个小姑娘接的,说你不舒服,在房间躺着。那边吵吵闹闹的,我实在不放心,又给你爸打了。一开始他说不知道你去哪里,后来说跟我说你和同学出去玩了,让我不要再问了。”
唐桂秀说得很快,但是宗棠听明白了。她肯定了两件事,一是她有手机,但是在庄嘉誉那群人手里,具体就是来看她的那几个女生其中一个。二是宗文忠已经知道了她和庄嘉誉的关系,不仅不关心她的安危,甚至主动制造条件促成好事。
“嗯,昨天本想给你打电话,但是下午我忽然病了,手机落在同学那里了。等我睡醒,就到今天早上了。我觉得没什么好玩的,提前回来了。”宗棠拉着唐桂秀的手,“对不起,唐姨,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哎哟,你……”宗棠忽然态度十分严肃,让唐桂秀有些意外。“你别嫌我唠叨,你一个小姑娘,也没家里人陪着,自己跑出去玩,很危险。有些人啊,知人知面不知心,看着挺好,心坏的很!他要是起了什么坏心眼,你哭都来不及。”唐桂秀说。
宗棠噗嗤一笑,唐桂秀没见过庄嘉誉,但是无意中形容的很到位。
“嗯呢,我明白。”宗棠吃完饭,径自去洗了碗筷,但是锅子没抢过唐桂秀,被她一把推出厨房,“你不是头疼吗?回屋躺着歇歇,等会吃午饭我叫你。”
宗棠无奈,只得回屋。
她坐在书桌前,桌子上摆着一个电子表,日历显示是10月3日。国庆七天假的话,还有四天开学,足够给她时间做缓冲了。她翻开所有的课本,有些内容有印象,但大部分完全没印象了。宗棠苦笑,要是重生在小学就好了,这高一要把落下的课业补回来,得是天才级别的。别的不说,数理化就够她喝一壶的。上辈子成人高考那些内容,只够糊弄一下英语。
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宗棠自己也没想到,中考之后到现在才4个多月,居然一下子就跟不上了。
宗棠的心思慢慢飘到上辈子的高一。中考两个周之后,出了成绩,她考进了实验高中。宗文忠很高兴,觉得宗棠给他长了脸,虽然此刻全身心都投入到了新家庭中,但还是拨冗找宗棠到一家很有名的海鲜酒楼吃饭。凑巧,庄海鸣在此摆谢师宴,宗棠于是认识了庄嘉誉,并“一见钟情”,一头栽了进去。整个暑假她都跟着庄嘉誉屁股后面,眼里心里全是他,什么学习早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等进了高中,开学第一次摸底考,宗棠的成绩就由入学时的十几名掉到了三十几,受挫之后她更不想认真学习了,所以当庄嘉誉问她想不想国庆节出去玩,她连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至于那几个女生,宗棠从书包里拿出日记本,翻了翻,也有了些记忆。那个“菲菲”叫高菲,是同班同学,家里跟庄嘉誉家也有生意往来。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有些骄蛮,跟宗棠有点不太对付。另一个劝高菲的,叫黄雯琪。中间跟着高菲搅合了几年,后来没什么消息了。都是差不多的家庭,可能跟庄嘉誉一样,都出国了吧。
宗棠吃不准高菲对庄嘉誉什么意思,毕竟蛮横的小公主需要人哄,庄嘉誉那种人也需要人哄着。或许高菲也是看中了庄嘉誉的脸?平心而论,庄嘉誉长得不差,加上家庭光环,还是挺唬人的。实验高中是所老牌名校,向来看成绩重过看家庭,庄嘉誉在一众学霸中不起眼,可在差不多水平的“学渣”堆里,也有几分人气。宗棠年少无知的那几年,像所有恋爱脑的少女一样,患得患失,对高菲、黄雯琪等人很不客气。可是几年后,她就知道了,不管是她还是高菲、黄雯琪,与庄嘉誉心里那个人比起来,都算不了什么。她的青春,总结起来就是一场自以为是的自我感动,最后掉地上摔稀碎。
宗棠合上日记本,那些幼稚的无病呻吟,她实在看着尴尬,要不是为了找线索,她甚至都不想翻开。她拿过书包,把化妆品一股脑倒出来,跟日记本一块扔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两张红色、一张绿色的纸钞也跟着掉出来,宗棠想起是昨晚周镇武给的馄饨钱。她在冰箱上留了100,剩下的随手塞进了书包。
250元。纸钞静静地躺在地上,像在嘲笑她。在周镇武的眼里,眼下的她确实像个250。
宗棠看着那几张钱,深深的吐了口气,弯腰捡起来。
跟谁有仇都别跟钱有仇。宗棠平静了一下心绪,拿过前晚写字的纸,顺着已经写完的“1”,开始写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2.认真听课,查漏补缺。3.报补课班。4.寻找合适的信息买家。5.攒钱,和唐姨开馄饨店。6.找舅舅,修复关系。”写到6的时候,宗棠思索了很久。母亲去世前,宗文忠已经跟舅舅们闹翻,原因主要是争外公的企业。宗文忠自认是他一手将濒临破产的企业扶持起来的,眼见着企业走上了正轨,舅舅们却来摘桃子。官司打了好几年,这期间,宗文忠自立门户,从原厂挖了一批人另开炉灶。于是,刚红火起来的企业最后还是逃不了破产的命运。母亲去世后,舅舅们只在下葬的时候来过一次,从此再未见面。宗棠想着,如果舅舅们还在干老本行,要是能跟他们处好关系,那么修路修地铁的信息,给他们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