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却隔绝不了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倒计时,以及……林絮锁骨上那个刺眼的齿痕。
那个痕迹,和他颈侧这个该死的吻痕一样,都源于昨晚——那个诅咒降临后,被恐慌和荒谬感逼到绝境的、失控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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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至诅咒绑定的那个晚上。
城南废弃纺织厂的现场处理完毕,回到市局已是华灯初上。
后续的取证、化验、排查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但傅沉岩和林絮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比案情本身更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他们都试图用加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忽略脑海中那个不断跳动的、催命般的数字。
【倒计时:68:15:22】
傅沉岩把自己埋在厚厚的卷宗和现场照片里,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办公室里烟雾弥漫。
他试图从过往那些悬而未决的、带着点邪乎气的案子里寻找蛛丝马迹,寻找任何可能破解这该死诅咒的线索。
但一无所获。科学、逻辑、刑侦经验,在那种超自然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絮则一头扎进了解剖室。冰冷的无影灯下,他戴着口罩和护目镜,动作精准、有条不紊地解剖着那具从纺织厂带回的尸体,提取样本,记录数据。
他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组织、器官、那些诡异的植物纤维和未知毒素上。
仿佛只要足够专注,就能将那个荒谬的“恋爱任务”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然而,越是逃避,那诅咒的存在感就越是强烈。
直到深夜,市局大楼大部分灯光都已熄灭,只剩下他们两人办公室以及解剖室的灯还孤零零地亮着。
傅沉岩掐灭了不知道第几根烟,烦躁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他站起身,想去茶水间冲杯最浓的咖啡,用咖啡因对抗这该死的清醒和焦虑。
几乎是同时,解剖室的门也打开了。
林絮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摘掉口罩后的脸色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透明。他似乎也想去找点提神的东西。
两人在空旷的走廊里不期而遇。
脚步同时顿住。
空气瞬间凝滞。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像擂鼓一样敲打着他们的神经。
【倒计时:64:52:52】
距离死亡,又更近了。
“还没走?”傅沉岩的声音因为熬夜和烟抽多了而有些沙哑,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但失败了,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林絮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哑:“有点发现,需要连夜化验。”
短暂的沉默。走廊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人逼疯。
“那个……”傅沉岩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是讨论案情?还是讨论那个该死的诅咒?
林絮却像是被他的开口惊到,猛地抬起头,浅色的瞳孔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有愤怒,有屈辱,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脆弱。
“你想说什么?傅队?讨论怎么‘建立恋爱关系’吗?”
他的语气尖锐,带着明显的攻击性,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傅沉岩积压了一整天的怒火、憋屈和恐惧。
“你他妈以为我想?!”傅沉岩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逼近林絮,声音压抑着低吼,“跟一个连报告都写不清楚、整天阴阳怪气的法医谈恋爱?老子宁愿去跟那些亡命徒枪战!”
林絮被他逼得后退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傅沉岩话语里的嫌弃和怒火同样刺痛了他,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仰起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巧了,我也一样!与其和你这种只会用肌肉思考、粗暴无礼的警察有任何超出同事的关系,我宁愿立刻躺上解剖台!”
“你——!”
傅沉岩气得额角青筋暴跳,理智那根弦在极度的压力下彻底崩断。
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林絮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林絮吃痛,闷哼一声,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抵住傅沉岩的胸膛,想要推开他。
挣扎,推拒,压抑的喘息,愤怒的低吼……在空旷无人的深夜走廊里,两个被诅咒逼到绝境的男人,像两只困兽般扭打在一起。
不是调情,不是暧昧,而是最原始的情绪宣泄,是对这荒谬命运最激烈的反抗。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失去了平衡。
“砰”的一声闷响,傅沉岩将林絮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都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下激烈的心跳和滚烫的体温。
傅沉岩的眼睛因为愤怒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泛红,他死死盯着身下的人。
林絮急促地喘息着,浅色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是愤怒,也是生理性的疼痛,嘴唇因为缺氧和激动而微微张开,泛着诱人的水色。
那瞬间,某种失控的、黑暗的冲动攫住了傅沉岩。
去他妈的诅咒!去他妈的恋爱!
既然躲不掉,既然要被逼着走向不可知的结局……
他猛地低下头,带着一种近乎毁灭的戾气,狠狠地咬上了林絮裸露在外的锁骨!
“唔——!”林絮痛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尖锐的疼痛刺激着神经,同时也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
林絮在瞬间的僵滞之后,被这种粗暴的侵犯彻底激怒,他几乎是本能地仰起头,报复性地一口咬在了傅沉岩的颈侧!
牙齿陷入皮肉,带着血腥气的刺痛感传来。
傅沉岩闷哼一声,却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禁锢着怀里这具清瘦却充满反抗力量的身体。
那不是吻,是撕咬,是标记,是两个高傲的灵魂在绝境中最狼狈、最不堪的碰撞与挣扎。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两人同时松开了口,急促地喘息着,互相瞪着对方。
傅沉岩颈侧那个带着血丝的牙印清晰可见。
林絮锁骨上那个泛着青紫的齿痕也同样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黏稠的暧昧。
理智一点点回笼。
看着对方身上自己留下的印记,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悸。
他们……做了什么?
这算什么?
“建立恋爱关系”的第一步?用这种互相伤害的方式?
荒谬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沸腾的血液瞬间冷却。
傅沉岩率先松开了钳制,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猛地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林絮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
那场失控的厮打和撕咬,没有带来任何解脱,反而像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更深、更耻辱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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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到此戛然而止。
傅沉岩靠在办公室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摸了摸颈侧那个已经结痂、却依旧隐隐作痛的吻痕,或者说咬痕更合适,嘴唇轻嗤。
用互相伤害来开启所谓的“恋爱”?
这他妈大概是世界上最讽刺、最糟糕的开始了。
而那个倒计时,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走着,提醒着他,无论开端多么不堪,他和林絮,都已经被绑在了这辆通往未知的、疯狂的列车上。
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