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渐渐下得密了，在巷口昏黄的路灯下织成一张细碎的网。寒意侵骨，相拥的体温却驱散了那份冰冷。

任然的哭声渐渐止住，变成细微的、委屈的抽噎，肩膀还一耸一耸的。秦肆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这才稍稍松开怀抱，却依旧握着他的手，生怕他再次消失。

“冷吗？”秦肆低头问，声音比刚才又柔和了几分。

任然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秦肆看得心头发软，脱下自己那件沾了血迹和尘土的羽绒服，不由分说地披在任然身上，将他裹紧。羽绒服上还带着秦肆的体温和淡淡烟草味，瞬间将寒意隔绝。

“走，带你去个地方。”秦肆牵起他的手，不容拒绝地拉着他走出巷子。

他没问任然这一年去了哪里，也没质问他为什么拉黑自己。有些话，需要在一个更温暖、更安全的环境里说。

秦肆带他去的是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这个时间点，店里没什么人，暖气开得很足，玻璃窗上凝结着一层白雾，将外面的风雪隔绝。

秦肆让任然在靠窗的座位坐下，自己走到热饮柜前，熟练地买了两杯热可可。他将插好吸管的那杯推到任然面前，自己捧着另一杯，在他对面坐下。

“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任然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滚烫香甜的可可，温热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也稍稍安抚了他混乱的心绪。他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秦肆。

秦肆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任然看不懂的情绪。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他脸上的疲惫和新添的伤痕更加清晰。

“现在，”秦肆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显得格外清晰，“可以告诉我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任然，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一年的问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为什么……要走？”

任然握着纸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他垂下眼睫，盯着杯中晃动的棕色液体，沉默了很久。

秦肆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任然深吸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残留的鼻音：“论坛的事……我怕。”

“怕什么？”秦肆追问，“怕别人说闲话？还是怕……我护不住你？”

“不是！”任然猛地抬头，急切地否认，“我不怕别人说什么！我也不怕你护不住我！”他怎么会怀疑秦肆保护他的能力和决心？

“那是什么？”秦肆不解，眉头紧锁。

任然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更轻，却像针一样扎在秦肆心上：“我怕……我爸妈会听到那些难听的话……我怕他们会因为我……被别人指指点点……”

他想起父母开明温柔的脸，声音哽咽：“他们那么好……我怎么能……让他们因为我……”

秦肆愣住了。他设想过无数种任然离开的理由，或许是厌倦了，或许是压力太大，唯独没想到，竟是因为这个。

一股酸涩又柔软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的狼崽子，看着又冷又狠，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把所有责任和压力都扛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笨蛋。”秦肆低声骂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他伸出手，越过小小的桌子，轻轻握住了任然微凉的手。

“那你问过他们吗？”秦肆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你问过你爸妈，他们怕不怕吗？”

任然怔住，下意识地摇头。

“我爸妈……”秦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复杂的笑，“他们知道了。”

任然猛地睁大眼睛。

“你走后没多久，我就跟我家老头摊牌了。”秦肆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他把我揍了一顿，关了我半个月。后来，他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秦肆收紧手指，牢牢握住任然的手，目光坚定：“我说，是。这辈子，就他了。”

任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麻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