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候完,许余坐在纪母对面。
“最近在桃源玩得怎么样?”纪母看了眼许余手上的疤痕,“手上的伤好多了吗?”
“见了一些朋友。”许余顺着纪母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背,“已经好了。”
只有两道疤痕比较明显而已。
“那就好。”纪母温和地,“声声很想邀请你来和我们一起过除夕,这件事你知道吧?”
许余点头。
“你是怎么想的?”纪母看着许余给她涮杯子,倒茶水,“你觉得,这个时候和我们一起过除夕,有没有不妥?”
纪声声和她的母亲不太像。或许是从事不同职业的缘故。
她没有那么多迂回,那么多让人知难而退,她直接地好像没有受过人类世界的浸染。
可能是她的天真和纯粹,才会让她不经选择就喜欢上自己这种人。
“声声的愿望和想法,我会尽力去实现。”许余不再拐弯抹角,“于我个人,并不期待在您的家里共同度过这次除夕。”
纪母没想到许余会这样回答,提前准备的话一时间难以说出。
“你可以提前和声声说明你的想法。”纪母保持着温柔和风度,“声声因为这件事一直想做通我们的工作,她很为难。如果我们拒绝,她会伤心。”
“如果我拒绝,”许余直白地,“她也会伤心。”
不同他一起过除夕,纪声声会心疼他孤独,同他一起,纪父纪母又会不开心。所以纪声声左右为难,而他们深知这件事,任何一方的拒绝也会走到这个结果,所以他们都希望由对方来拒绝。
纪母惊讶于许余的态度。
上一次她能够感觉到许余是很希望争取到他们的支持的,这一次,他好像并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了。
“怎么今天这么坦白和直接?”他要是有些骨气,纪母反而会刮目相看。
“因为,争取您认同的努力我做过了,看起来并没有成功。现在对我来说,在这件事里唯一在意的是声声不会因此而不快乐。”
不会像夹心饼干一样难受。
比起认同他,肯定他,像疼爱纪声声一样疼爱他,他倒更愿意纪声声的父母能一直审视他,挑剔他。
他身上有他父亲的劣质基因,有人一直盯着他,也可能是件好事。
“我不会因为你们的不喜欢而对声声不好,或者让她夹在中间为难,或者让她去努力做些什么让你们接纳我,希望您也一样。至于叔叔阿姨对我个人的看法,我全盘接收。”
纪母叹气。
她也是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其实,我和你叔叔对你并没有所谓的不喜欢。只是你们在一起不久,一起过节还是太草率了。”
“理解。”
“而且刚刚知道原来你也不想,我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很怕会因为拒绝而伤了你的心。”
“不会。”
“那我们达成共识,我和声声说明其中不合适的原因,你也找个理由说服下声声。”纪母看了眼手表,“除夕她要在家里的,过了除夕的事情,不出格的我们不会管。”
“纪阿姨。”见对方准备离开,许余顿了顿,“以后可能每年都会是这种情况。”
纪母脚步一顿。
那是她最不想看见的。
“我可以一直维持这个‘共识’。”
言外之意,希望他们也一样。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纪母从包里掏出一份红包,“不管几岁了,每年过年我都会给声声包红包,你是她的朋友,你们一人一份,就收下吧。”
说完,纪母赶时间回家验收纪父和纪声声的“任务”完成情况,就匆匆离开了。
纪母刚离开一会儿,纪声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妈妈是不是去见你了?”纪声声看着手机app里的车辆定位,“怎么跑到你酒店那边了。”
“嗯。”许余不想隐瞒什么。
“她有说什么吗?”纪声声紧张地,“你们谈了什么呀?可以告诉我吗?”
“声声。”许余看着面前空了的茶壶,“除夕快乐。”
纪声声以为他要说什么事情,听到这四个字还愣了一下。
“不用担心我独自过年的事情。”许余安抚地,“我习以为常,不怕孤独。”
而且,他现在有她了。
哪怕不是完全在他身边,也足够他心安了。
见纪声声不说话,许余笑她:“声声,不会什么事情都能称心如意,十全十美的。”
纪父纪母有不接纳他的理由,没有必要勉强。
他也没有很想拥有“父母”或者“有父母”的家庭,他在青少年时期已经对“有父母”的家庭感到厌倦。
他的生活中,除了接受纪声声,不能再接受更多了。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过年。”如果许余这样说,那大约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纪声声感觉很难过。
“你想见我,我就会去见你。”许余看了看时间,烟花应该已经到了。
“我在楼下等你,你陪过父母再来找我。”
“我不想这样……”
“声声,”许余顿了顿,“你爱我吗?”
“我爱你啊。”
“不要难过。”难得有这么长时间可以说话,他想听一些他爱听的事情,“再说一次。”
“说什么?”
“说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