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有的是时间陪纪声声玩这个游戏,他甚至笃定自己能赢。
只是,他被道德底线和欲望渴求两极撕扯得快要分裂。
最好是立刻做回陌生人。
许余盯着纪声声的眼睛,他要一个肯定的答案,然后回到没有这么多阴暗狰狞的平静生活。
“对不起……”
感觉到一股冰冷从胸腔逐渐蔓延到指尖,许余几乎立刻后悔:“什么?”
他应该在拿到更多的筹码以后再逼纪声声选择。
许久没有听见回答,许余僵硬地抬手揉了揉纪声声的头发:“没事,你可以回去慢慢想。”
是他自己太过着急。
“我以为做朋友是最好的,不得到也不失去。”
“是么?”许余苦笑。
说起这些,纪声声没什么底气。
如果她真这么坦然,就不该反复招惹许余。
她自己心里清楚,她是知道如何退回安全距离的,只是她没有去做。
“……是我的问题,我想把和你的过去放进朋友的关系,又不能保证和你保持朋友的距离。”
她还不确定什么时候走,要待多久。也不确定未来会在哪个城市发展,离许余有多远。
她能感觉到许余是对她有些好感的,她应该抓住机会去争取,可她又没有办法对现在的关系负责任。
“我有一些特殊情况,还没做好决定,所以没办法和你说。”
……她和许余能从新开始吗?
他们现在隔着时间,以后还会隔着距离,她没办法把这些还没完全定下来的事情提前报备给他。
纪声声啊,人生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多的纠结?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低气压,许余耐心地:“晚上为什么要来找我?”
转移了话题,纪声声感觉轻松很多:“因为你说我画的‘不像’……”
“……真的不像吗?”纪声声看向许余,想从他眼睛里找到所有问题的答案。
“不像。”
“……哪里不像?”
许余摊开手,纪声声才看到他中指指肚上有一道竖向的血痕,很长。
“这是这么弄的?”纪声声赶紧掏出手机,想要下单清创药品和纱布。
因为她说她喜欢观察伤痕。
“不画吗?”许余轻声问。
纪声声以为他在开玩笑,赶忙拉着他坐到床边,随后拿起手机下单。
等待外卖过来的这段时间,纪声声和许余都没有说话。
这沉默让人有些不安。
终于听到敲门声,纪声声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并不会包扎。
是上次许余带她去公司换药,她想着未来自己应该还有很多时刻需要救助自己,所以在医生给她处理伤口时特意学习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
她包的很难看,好在许余手指上的伤口并不深。
许余垂着眼睛看着纪声声为他认真的样子。
纪声声是第一个在他生病时照顾他的人。
尽管这并不是他心动的原因。
他很少生病。本科期间那次发烧大约是因为接连几天的熬夜。
他记得纪声声笨拙地在急诊大楼门口寻找安检入口,记得她慌张地拿着他的证件在导诊台询问护士应该挂什么科。
她紧张他每次抽血,怕他疼,尽管他并不感觉疼。
紧张他做检查,怕结果不好,拿着报告单的手在抖,望向他的每个眼神都充满在意和担忧。
他们没有任何关系,纪声声对他本没有责任,但她非要负责,却又不想负责到底。
纪声声的注意力在很多人身上,她对谁都好,这时常让许余感到痛苦。但自那天开始,他选择原谅那些分心。
纪声声更关注他,就足够。
她有别的男朋友,也没关系。
他放弃自尊,放弃底线。
他接受共存。
发烧到意识都不清晰,他脑内竟然还冒出这样一句。
他接受共存的话,能不能别抛下他。
“你那天赴约了,有看到我么?”系好伤口后,纪声声想起成玉说的话。
她印象很深刻。
那天下了大雨,她在离地铁最近的公交站等了好久。他们就是约在那里见面。
“有。”
许余低头看着被包得过分谨慎的中指。
“奇怪……我怎么会看不到你呢。”纪声声努力回忆,却想不出更多的细节,“那天我还提前做了果茶和草莓蛋糕。”
“快到站了我才想起来没有带勺子和吸管,又跑去附近的商店买。出站的时候雨很大,我的裙子和鞋子都淋湿了。”
“嗯?”
“对不起,我不知道为什么把事情搞成这样。”
许余看着纪声声垂头丧气的样子。
她记错了。或者,她在说谎。
但她愿意骗他或是信他的说法,就没有关系。
“很晚了,”许余看了眼时间,“你要回去休息么?”
“好吧……”
许余要她回去,她也没有理由再在这里纠缠。
“或者,你也可以留宿。”
许余忽然大发慈悲地。
纪声声看着面前仅有的一张大床,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