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冷冷看向陶愚道:“我说过他不参与前朝之事,是你故意让他来此的?”
裴夫人年轻的时候和丈夫伉俪情深,丈夫在一次运货途中不幸遇到野兽袭击,有一个人保了她丈夫的全尸,送了他的尸体回家。从此之后,她就为那人所用,并将自己唯一的爱子,交到那人手中学习武功。
她不是不知道,她的孩子在那里其实是作为人质的存在,她一面扩大家业,一面帮陶愚做事。她的家业越来越大,谢兰升年纪越长,越少归家,久而久之,两人关系也生疏了。只是送给儿子的生辰礼物,一个翡翠扳指,他从未离身,她心中也稍稍宽慰。
“哎,误会了,”富钱道人笑笑道:“字条是我写的。”
裴夫人皱眉看他:“富钱老道,你搞得什么鬼?”
富钱道人和商人多有来往,裴夫人也跟他走得颇近。
富钱道人笑道:“你不是念叨想兰升了,想聚聚 —— 这不,大家伙都聚齐了?”
他本是江湖中的一个闲散道人,因和官府打交道所以结识了殷凤曲。那时候前任的道观观主因为乱炼丹药,害死了几个高官子弟,道观全部弟子被捉,他双拳难敌四手,好在遇到殷凤曲出手相助。两人这就算是认识了。
不过两人萍水相逢,算不上至交。
谷帘派再遇殷凤曲,他只当作不认识,后来阿昙被带去昙林后山,他收到殷凤曲的消息,说知道他好赌,那就赌一赌阿昙能不能平安出来,若是能平安出来,殷凤曲就输给他黄金万两,若是出不来,他只需要给殷凤曲一两银子。
他知道殷凤曲是在激他,他却还是应下了,因为他觉得殷凤曲这个皇子,实在有趣得很。
陶愚只是怔了一怔,很快便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道:“都来了也好。”
他转头看向阿昙道:“阿昙,听你的师父说,你是为了剃度才去漠北寻高僧问道的。”
“鸟雀珍惜自己的羽毛,而人不论男女,亦总是爱惜自己的外表的 —— 一个姑娘家,为什么想要剃度?”
阿昙攥紧手中剑柄,心中莫名一股怒气,道:“你想说什么?”
“你想要朋友,对么?”
阿昙脸色微沉。
“而许訚、可玉、兰升三人,是你出昙林寺之后遇见的头三个朋友。阿昙我的弟子都在此处,若你想杀我,你觉得你还能离开这里么?你若杀了他们的师父,你说他们还会不会拿你当朋友?”
阿昙挨个看向三人。许訚朝自己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阻止的意味。阮可玉和谢兰升两人刚来,并不明确发生了什么,所以目光中带着一丝迟疑。
她曾经的确很想有朋友。
可是如今......
陶愚看着阿昙看向三人的游离神色,心中又得意起来。是人就会有心中的执念,不论念了多少书,经历多少事,人人心中的心魔难除。
满室寂静中,只有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泠泠响起回荡。
“朋友因缘结识,不可强求。同路一行,已是有缘,若我为了和朋友同行,而忘了自己要走的道路,岂不是本末倒置。”
“陶前辈,你和秦姨和北狂行一路,不也是背离了他们。你应该最明白我在说什么。你又何尝不是为了践行自己的路而舍弃了朋友呢?”
“你射出那枚暗器取走蔡寅性命的时候,心中想的,是他终于死了,不会说出你的秘密,还是年少时,你们同游江湖、鲜衣怒马的岁月呢?”
蔡寅心中难免一颤。这是他的心魔。
阿昙冷笑一声,再次挥剑刺向陶愚,陶愚已经有了防备,一柄长剑如墨一般铺开,几乎将他的人隐去。
阿昙双袖被真气充盈而起。
许訚大惊。这招气势如虹,可并不像菩提斩,是什么招式?
“陶愚,”阿昙冷冷开口,“现在才算两方实力相当,我们重新打过。”
陶愚笑道:“刚刚那一击已经是菩提斩的最厉害一招了吧。你重伤至此,还能挥出那样一招,你的父亲也会为你骄傲,不过 —— ”
“也只能如此了,菩提斩的呼吸吐纳同其他的武功不同,你还能如何?”
阿昙闭了闭眼睛,须臾重新睁开,里面闪着的光让陶愚心中一颤,不过很快他就将自己的心神稳住。
不可能,许訚已经学会了全部的菩提斩,他的计算没有出过错。
阿昙现在不过是强弩之末,成不了气候 。
阿昙淡淡一笑,眼神亮如星辰,神情却莫测,如妖如魔。
“谁说我要用菩提斩取你的性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