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秦依言回答,只见香已燃尽。
无念大师睁开眼睛,淡淡道:“香尽,姑娘请入阵。”
惠定点了点头,如飞鸟一般一跃而起。
众人皆在心中赞叹 —— 和许訚携手赢过金木指,一剑毙命昙林方丈,只身闯十二铜人阵,不知道今日是会横空出世另一个武林神话,凤凰高飞于天际,亦或是飞鸟还未展翅,便折翼于这阵中呢?
许訚轻轻抬手,将长笛放于唇边,目光紧随惠定,随着她的动作吹奏出了第一个笛音。
……
昙林寺山巅烟雾缭绕,御书房中亦是檀香袅袅,屋内的气氛却是一片肃杀。
一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坐于雕龙紫檀木椅上,身着明黄色锦服,不怒自威。
堂前立着两个清贵公子。
那老者悠悠开口:“你们二人合力,居然抓捕不了那几个前朝反贼么?”
座上的便是当今天子永康帝,而立着的两人则是皇太子殷禛和四皇子殷礽。
殷礽抢先开口道:“原本金木指二人胜算极大,只是四弟似乎很看重对方一个女子,三番两次开口阻拦我,是以此次行动逝羽而归。”
永康帝轻轻抬了抬眼,看向自己的第四个儿子,神情不怒自威,道:“哦?老四向来不近女色,此次居然为了女子耽误大事。那女子是何来历?”
殷礽道:“那女子相貌清丽,算不上倾国倾城,武功却颇高,击败金木指,甚至杀了当今昙林方丈寂恩。”他故意将话头引向惠定的身份。
永康帝不悦道:“我是在问老四。”
殷禛恭敬答道:“此女早在漠北曾救下儿臣一命,是以儿臣对她颇照拂,不忍她毙命于儿臣面前。”
永康帝沉吟片刻,说道:“漠北……”他记得殷禛确实是在漠北重伤过,至于他如何脱险,只说有贵人相助,却并未说明来由,想来那个贵人便是此女了。
永康帝淡淡道:“若真心喜欢,便接到宫中来。”
殷禛道:“多谢父亲。”
他心中却是一紧 —— 昙儿的身份,一定不能让父皇知道。
永康帝接着说道:“前些年刚经历过南阳水灾、顺京地震,如今祈安又有旱灾,这些民生大计本应当着重关心,可乱世之中更容易出现叛乱,所以对前朝遗民也不可不防。再过些时日我便要去五安山为民祈福,前朝反贼若敢来,便要灵雀阁提前布下天罗地网,将他们一网打尽。”
永康帝语气严厉,两个皇子不敢再多言,双双答是。
从御书房出来,微风拂面,殷禛感到脑中一阵清明。
“你真就只是为了报恩?”
殷礽笑道:“我隐约觉得这女子身份成谜,四弟该不会和前朝遗民勾结,来祸害雍朝千秋基业罢。”
殷禛淡淡道:“若皇兄有此疑问,大可以跟父亲明言。”
殷礽冷笑一声,甩着袖子大步走远。
殷禛并不理会殷礽的挑衅,因为他心中还有别的事情牵挂。
惠定被困昙林,他先以无念的心魔入手,想逼无念放了惠定,可无念大师修为造诣颇高,不受红尘琐事所扰。
后来他要王相卿在各大茶馆广发消息,由说书人之口将惠定被困昙林的信息传递出去,江湖茶余饭后之间的消息传播,远比任何其他途径要更快、更广。他知道惠定与西痴秦依言和漠北钟祁海以真心相待,她二人若得知惠定出事,定不会放任不管。
而最终能够救惠定的只有惠定自己,于是他将惠定的佩剑制成金球,通过无念大师之手交给惠定 —— 一个人只有在她最依赖的事物面前,才有可能重新构建起对生活的向往,和对生命的敬畏。
昙儿,既然你曾经褪去僧袍决心为父母报仇,不惜对阵恩师,那我便期待着你心性坚定,从弑师的愧疚中清醒过来,再次拔剑,救出自己。
只是可惜我无法亲眼见到。你我身份对立,我在昙林对你有百害而无一益,甚至有可能被有心人解读为你是因为成为了朝廷的鹰犬,才狠心杀死养育自己多年的昙林方丈。所以,无论我有多么想见你,也只能在远方等待你的消息。
长身玉立的皇子垂眸,睫毛不住颤抖,双手骨节被捏得微微发白。
他站在殿外许久,来往宫女皆不敢抬头直视。
……
山色郁郁葱葱,深山山谷忽地起了一阵云雾,薄薄一层,并不挡人视线。
惠定红衣似血,立于薄雾之中。
十二僧结阵和惠定相对而立,在场众人屏息以待,仿佛大声呼吸都怕打乱了阵中人的思绪。
惠定开口道:“请各位出招。”
十二僧均双手合十,如游龙般向左右掠出,将惠定圈于其中。十二人同时将长棍用力锤在地上,将许訚的轻柔笛曲生生破开,如一道惊雷炸开夜空。
竟然是和此前完全不同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