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定回头看去,只见是一个穿着布衣的老人,眼窝深陷,须发皆白,比嗓音要显得苍老得多。
明明是年逾七十的老人,嗓音却为何如中年男子一般?
许訚看出惠定眼中的疑惑,笑道:“朝廷正在通缉曾叔,不得已使了易容之术。”
阮可玉附在惠定耳边小声道:“据师父说曾叔年轻的时候可是俏郎君,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喜欢他。”
谢兰升忙给加了个凳子道:“我们回来得太晚了,以为您已经歇下了,便没喊您一起。”
“我不吃啦。”曾昌怒摆了摆手,抬手间四人却见他的衣袖上有着斑驳血迹。
许訚皱眉关切道:“可是伤口又开裂了?”
曾昌怒笑笑道:“你曾叔哪有那么娇贵。”他右手比了一个切的动作,“不过是刚刚发觉有两个毛头小子在听墙角,我担心他们泄露你们之间的谈话,便敲晕了,剪了舌头,断了手筋脚筋,一不留神让血溅到了自己手上。”
惠定听他说如此残忍的话仿佛只是吃饭洗漱的日常一般,不禁打了个寒颤。
曾昌怒的眼神扫过惠定,笑道:“这是你们的新朋友?”目光并不在她身上多做停留,脚步不停,便要上楼回房。
许訚点点头道:“这便是北狂的关门弟子。”
曾昌怒目光忽然顿住,不可置信般盯着惠定看了许久,眼眶逐渐血红,泛着泪光。
惠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开口询问。
“咚!”一声闷响。
这个苍老的老人双膝猛地磕在地上,俯伏着身子,额头朝向惠定,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惠定震惊,喉咙中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滞涩,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兰升和阮可玉也面露惊奇之色 —— 曾昌怒被解救之后,虽一脸血污,可仍旧风度翩翩,冷定自若,不知为何此时一脸疯狂,又哭又笑。
许訚先一步反应过来,轻抬曾昌怒的手肘,想要扶他起身,却被曾昌怒摇头制止。
“皇天有眼,你竟然还活着。”两行热泪从曾昌怒的脸庞滚落,“许訚这孩子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巧合,看到你的样子我才真正相信了,你和…… 和……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
惠定有些不自在道,“曾前辈,你先起来说话。”
曾昌怒站起身来,道:“是。”
惠定皱了皱眉,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曾昌怒道:“请随我来。”转身上楼。
许訚三人面面相觑,隐约感觉曾昌怒要交代的事情不宜旁人在场,三人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灯火如豆,曾昌怒伸手揭下人皮面具,露出真容。
剑眉入鬓,沧桑中透着一股英气,可以想见年轻时英姿勃发之态。
“我朝亡国后,我作为你母亲的侍卫护送你的母亲逃离,可是你父母为奸人所害,双双身亡。当时你不知所踪,我曾经暗自寻找你数年,一无所获,我只能当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
曾昌怒于柜中拿出一个沉香木的盒子,花纹繁复,隐隐透着一股暗香,双手递给惠定。
惠定疑惑道:“这是……”
曾昌怒不语,目光沉静,右手微抬,示意惠定打开木盒。
木盒里面是几张泛黄的图纸。惠定借着微弱的烛光,仔仔细细地逐一看去。
其中一张是寻常的地图,不寻常的是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出一些数字和图案。
“这是现存的所有我朝势力的人数和分布在哪些区域。”曾昌怒解释道。“我们行动以鸣烟为号,杀了雍朝皇帝,逼迫他退位给一个傀儡皇帝,最后再让那傀儡皇帝让位给我朝后代。”
他不称前朝,而称我朝,显然从未承认过朝代更迭,只将现在的雍朝皇帝当作窃取江山的贼人。
“那狗皇帝在位时享尽锦衣玉食,行事暴戾,如今终于气数将尽。”
“苍天有眼,让我朝遗孤手刃仇人。”曾昌怒语气激动,状若疯狂。
惠定心中一颤,并不答话。
曾昌怒见她沉默不语,看出了她神色间透露出不愿,眼神忽地变得阴冷,倒也并不催促。
半晌,惠定低声道:“我要先找一人报我弑亲之仇。”
“谁?”
“昙林寺方丈,寂恩。”惠定一字一字艰难说道。
曾昌怒忽然笑了笑,道:“你知道他在哪里?”
“淮安府。”
“不错,就在淮安府,十日之后,他会来参加谷帘派的掌门接任大典。”
惠定呼吸一滞,道:“什么?”
曾昌怒道:“长相与你母亲相似不说,性子也学了个十成十。是否扛起光复我朝的重担,你现在不必决定,十日后,你再答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