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可玉夹了一块牛肉放入铜锅中,傲然道:“若是老百姓辛勤劳作换来的银子,自然是干干净净。若是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那可不就是又脏又臭的银子了么?”
惠定听闻陷入沉思。银子分脏的和干净的,那佛珠呢?那软剑呢?是否也是根据它的由来和用处而有天壤之别?
惠定又好奇道:“可你们去哪里找到的贪官污吏的银子?这半个月,你们到底遇上了什么?”
阮可玉抿嘴一笑:“谢兰升,你来说。”
谢兰升夹起了一个鱼丸,正准备放在碗里,听到阮可玉这样说,手一滑,鱼丸就又落入了铜锅中:“你能别突然提我吗?我总觉得没好事。”
阮可玉用筷子在他的筷子上一敲,道:“嘴馋别找借口。你快跟惠定姐姐说!”
谢兰升沉静下来,正色跟惠定道:“当时许大哥寻得解药,救醒了我,得知囚车上的并非曾叔后我们一度陷入僵局。我们苦于不知道如何追踪曾叔的行踪。即便是有了线索,我们也不知道如何判断真假。更不要说再次打草惊蛇,让官府发现我们的行踪,得不偿失。”
惠定沉吟道:“这确实难办。那你们是怎么做的?派出更多的人手打探消息?”
阮可玉口中塞着一颗鱼丸,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师兄想出一个法子—— 我们不再追踪曾叔的下落。”
惠定惊讶道:“不再追踪?”
许訚缓缓开口,道:“不错。既然这条路重重阻碍,不如另辟蹊径。”顿了顿,眼神中有了一丝冷意:“我们开始追踪皇帝的行踪。”
“皇帝?”惠定脱口道,脸上的惊讶压制不住,握着筷子的手指指腹发白 — 就是他下令追杀自己父母。皇帝生性多疑,不仅忌惮前朝的势力会影响自己的权力,也担心噶尔丹部落会瓜分自己的江山。所以他才对任何对自己的权力有威胁的势力严防死守,全力打击。
许訚垂眸,只是默默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肉片,放在惠定的碗中。
惠定摇摇头,示意自己不吃荤腥。
许訚心中一动 ——不吃荤食,她还是将自己当作守戒的僧人。可又为何身佩利刃?
重逢的第一眼,他就看出惠定袖袍之下握有兵刃,当时心中吃惊,但也没有点破。如今依旧不食荤腥,可“不杀生”这条戒律她可还要守?
谢兰升没有留意到惠定脸色突然变得极其苍白,只是接着说道:“皇帝既然对反叛势力如此上心,有极大可能会亲自审问。我们商量的,便是在各处犯些小案,多是从鱼肉百姓的贪官那里抢劫银财,传到皇帝耳中。 ”
惠定困惑道:“既然贪官贪的是不义之财,即便是被偷盗了,应该也不敢声张,为什么会上报到皇帝耳中?”
“这便是师兄聪明了。”谢兰升将口中食物忙不迭地咽下,“师兄也猜到这点,在劫财之后均留下左手书写的字条,上面写着‘今日钱财已够,改日再来’。那些贪官污吏被偷一次自然是不敢声张,但若是自己的钱财日日年年被惦记,便一定会向朝廷讨要帮手,帮助他们找到罪魁祸首。这样一来,消息便传到皇帝耳中了。”
惠定这才明白过来,不禁感叹他们的计划大胆又缜密,“所以你们就是如此牵动着皇帝脆弱紧张的神经,让他失去了平日的淡定,决定亲审曾叔。”
谢兰升点点头道:“正是。而我们得到消息,终于知道皇帝在江南之时莫名地停留多日,我们三人便赌上一睹,趁夜去到皇帝所在之处,救下曾叔。”
惠定听谢兰升语气轻松,仿佛于皇帝住所劫囚是逛自己花园一般,不禁好奇道:“虽然我知道你们三人武功不凡,但是出入皇帝所在之处如入无人之境,甚至还带出一个被囚已久之人,听上去过于顺利了,皇帝身边难道没有顶尖的高手?”
许訚夹菜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惠定虽然江湖经历不多,但是她天生心思细腻敏感,发现了事情的怪异之处。
他放下筷子,望着铜锅里升腾的雾气,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
半个月前,他们三人因终于知道了皇帝的行踪而欢欣不已,第二天夜间便换上夜行服,联袂前往皇帝的住处。
行至皇帝所在的园林,三人从院墙高处一跃而下,穿行于偌大的江南园林之中,每一颗铺在地下的鹅卵石都是被下人精心擦拭过的,足以看出园林主人对来访者的用心。
园林深处,灯火明亮。
三人猜测曾叔应该就是在此处被审问。三人催动内力,到了灯火明亮之处,伏在树上,从树叶间隙向里里张望。三人均是年轻一辈不世出的高手,但是不知道皇帝身边有多少大内高手,心中还是紧张不已。
只听见一个戏谑的中年男子的声音道:“你到底还要我说几次?我的命,你随意拿去,可是要我出卖我的伙伴,那是绝无可能。皇帝老儿,你贵为九五至尊,怎么审问人的话,跟那些腌砸杂碎一样?”
许訚三人仿佛被惊雷劈中。
这个声音……确定是曾叔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