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戳中了钟祁海的痛处,她两眼通红,几乎是低吼着道:“不是最好时机,那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如果能救出父亲的残骸,我再死一次又如何?为什么一次次给我希望,又让我知道这希望渺茫?”
惠定看着钟祁海的双眼道:“今日时机已过。我们明日动手。”
她声音平平淡淡,却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让钟祁海起伏的心绪宁静了下来。
江乘道:“我们今夜还要回刘相卿府邸吗?”
惠定道:“回。但只有我一人回去。”
钟祁海惊道:“你一个人?”
惠定道:“刘相卿虽然暂时无恶意,但是若我们三人同时失踪,不能保证他是否会告知青色斗笠那群人,我回去拖住他,明日子时,我定然出现在城墙,助你们取回骸骨。”
……
刘相卿府邸每个院子都只在檐角挂着一个燃灯的黄灯笼,摇摇晃晃,忽明忽暗。
惠定展开轻功,沿着刘相卿府邸的屋疾行,下面便是她暂住的房间,她刚要纵身跃下,却忽然看见院内屏风上映照出一个人影缓步行至她屋前,在烛火的摇晃下,那人的身影也轻轻晃动,看不分明。
惠定屏息,悄然向前几步,便看到了屏风后身披黑袍的那人。
刘相卿?
惠定轻轻皱眉。她此前一路尾随着刘相卿至城门口,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三人奔向林中的时候刚好看到刘相卿出了城门,她在林中至少待了一柱香的时间,按说刘相卿早应该回到府邸,却为何和自己同时到达?又为何到了自己的房间前?难道刘相卿并不如自己所想,全无恶意,而是表面善意,实际上却要对他们三人下手?
惠定轻轻呼了一口气 —— 若是如此,好在没有让钟祁海和江乘一同回来。
只见刘相卿只立于那屏风之前,微微垂着头,动也不动,仿佛是一座石雕。刘相卿身材魁梧,在那黑袍的笼罩下,倒是显得清瘦飘然。
惠定不敢擅动,只好也俯身于屋檐,一动不动。
只见刘相卿望着那屏风上的图画,一时发了怔。
惠定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她此前并未留意屏风上画着什么,如今定睛看去,只见那屏风上画着一轮落日映照下,大漠孤烟,一幅气势恢宏的水彩塞外画。刘相卿往返大漠和中原多次,应该是见了这个情景想到了走四方贩茶的那些时光。
想起在漠北的那些时光,惠定心中也感慨万千,本是为了剃度跋涉千里去寻高僧问道,却没想到漠北一行却让她重回女儿身,至于剃度一事,她已经很久不曾想起了。
夜里霜寒露重,惠定渐渐觉得身上开始发冷,指尖都僵住了,可还是一动也不动。
惠定实在想不明白。刘相卿不回房歇息,为什么要站定在自己屋外?若是有事相商,却为何不敲门?他身上并无杀意,反而是有着一种浓浓的悲伤。
悲伤?
惠定摇摇头,觉得自己一定是看错了。刘相卿和自己不过几面之缘,何故悲伤?就算是悲伤,也跟自己无关。
惠定忽然心神一震 —— 她忘记了一件事。
她忘了就算全身都能隐藏在夜色之中,有一样东西却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的。
—— 喷嚏。
惠定忽然觉得鼻子里痒得厉害,胸腔仿佛都一起痒了起来,嘴微微张开,她手紧紧攥着剑柄。
不能发出声音。一定不能发出声音。
惠定在心中不住默念。
可是 ——
忍不住了!
“啊嚏!”
“啊啊啊——!”
惠定打出喷嚏的同时,一声凄厉的哭嚎划破长空,掩盖住了惠定的声音。
惠定蓦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 刘相卿府邸南院。
刘相卿也听到了这声哭嚎,蓦然转身向外走去,惠定于房檐上紧随其后。
一路上哭嚎之声不绝于耳。
还未到南院,哭嚎之声已听不见了,惠定却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心下一凛。
—— 是谁的血?
她心中一慌,展开轻功,转眼便到了南院。
南院院中俯伏这一人,背后赫然一个血窟窿,看穿着正是那总将眉头皱成川字老门房。
是了,她印象中老门房就住在南院。
他身下一条长长的血迹,从房间直到院心,看来是在房间已重伤,仍有气息,便一路爬行至此才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