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意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指尖微微发颤。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镜中的少年脸色苍白,湿漉漉的白发贴在额前,像落了雪的枯枝,了无生气。
“没事的。”他对自己低语,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演好这场戏,然后…”
然后什么?他不敢想下去。
回到教室时,池意已经换上了平日里那副淡淡的表情。
江寻坐在一边,正低头做着习题,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他假装若无其事地坐下来,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戳了戳江寻:“下节什么课?”
江寻宠溺地笑了笑,自然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是数学,估计要发考卷,你有福了。”
池意却笑不出来,胸口闷得直发酸。
江寻的眼睛。
江寻的鼻子。
江寻的嘴。
他贪婪地注视着江寻,每个地方,每个部位,他都想刻入心里,吸入肺中。
想抱他
想吻他。
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他低下头,害怕泪涌出来。
可是江寻,我们没有未来了。
他根本没办样去听课,声音像像在水中,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法听不到。
光影裹挟着声音离去。
好痛…
好难受…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寻,他正低头在试卷上记笔记,察觉到池意的视线,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池意摇了摇头:“我没事,可能是昨天没睡好。”
怎么可能没事。
江寻,你知不知道。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池意?”
不知道在这种溺水的感觉中过了多久,江寻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你不走吗?下课了。”
“你真的没事?我你不太对劲。”
“嗯,我们走吧,只是我父母昨天回来了,有点不开心。”池意再次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今天去天台吗?我妈做了两份便当。”
“好。”
江悦的手艺很好,但这些美味的食物在池意嘴里味同嚼蜡。
他机械地嚼了几下,突然放下了筷子:“江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去国外上学,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寒暑假去找你,或者去国外读博读硕我不会让你异地的。”江寻笑着,那么的明媚,像梦一样虚幻,刺得池意心愈发疼痛。
“你真的要去国外上学?”
“没有,就是问问。”池意低下头,不愿再看到江寻关切的目光。
“对了,”江寻将一张贺卡递给他,“明天小遇生日,她想邀请你去。
“好。”池意努力克制住手的颤抖,接过了那张卡,“我会去的。”
刚好,趁明天最后一天,给小姑娘一个圆满的十二岁生日吧。
今天放学,池意没有和江寻一起回家,而是一个慢悠悠地走回了家。
他并不想走那么快,家里没有人期待他的回来。
那里没有他爱的人。
也没有爱他的人。
其实也没能磨蹭多久,池意终究还是走到了家楼下。
客厅里,叶玹和池明远坐着在真皮沙发上,表情冷漠而疏离。
连他爸都来了。
池意在心底嘲笑,真是好大的阵仗。
“池意,过来。”叶玹的声音里听不到情绪,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
池意听她的话慢慢挪了过去,依旧低着头。
“明天我去给你办退学,下周一的飞机,我给你两天时间道别。如果你配合,那那个男孩的生活不会受影响。如果你反抗………”叶玹的话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池意闭上眼,耳鸣的症状渐渐让他没有力气,头疼得厉害。
他明白父母不是在虚张声势。
江寻的前途。
江医生的事业。
只要他们想,都能被池家轻而易举摧毁。
池意没有回答,好像是认命了。
他知道的,反抗没有用。
就像恋情被发现的那天一样,好像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了。
说教的唾沫星子快把他淹没了,恶毒的话语一句接一句,脸上的巴掌印火辣辣的疼。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之前明明对我漠不关心,现在为什么又要虚伪的来干预我?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我有爱的人了,他也爱我。就因为他是男生,是个穷小子,就觉得他是病了,是疯了。
但那又怎样?他不能爱吗?
他的秘密,他小心翼翼守护的光,就这样赤裸裸的被挑开。
“池意你疯了是不是!我们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跟一个男生混在一起,混到床上去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我的脸往哪搁?!”
没关系的,毕竟什么都比我的幸福重要嘛。
他实在想不出跟踪这种事情会是池家能做出来的,更想不到他们能绝情到这种程度。
原来爱是那么的廉价,有钱有权就可以让它不复存在。
第二天清早,池意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江寻已经在楼下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