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梁昭薇强迫自己专注于下周三的视频会议准备。她将那晚的慌乱、那间豪宅里的秘密,以及江赋洲那句模棱两可的“无关紧要的摆设”都死死压在心底,只在深夜回到那间过于华丽的“临时宿舍”时,才允许一丝迷茫浮上心头。
她终究没有更改大门密码。并非因为别的,而是她发现,更改需要户主权限。这个认知让她更加确信,这里就是江赋洲的私宅。
周一早晨,她刚在工位坐下,陈明就凑了过来,神色带着几分神秘。
“昭薇,周五下班,有人看到你上了江总的车?”他压低声音,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好奇。
该来的还是来了。梁昭薇敲击键盘的手指未停,面色平静:“嗯,江总顺路,捎了我一段。”
“顺路?”陈明挑眉,显然不信,“江总住霄云路8号,你那片区,跟‘顺路’好像不怎么沾边啊。”
梁昭薇心头一跳,没想到同事连江赋洲住在哪里都一清二楚。她正斟酌着如何回应,一道略带口音、清脆利落的女声插了进来。
“唔该,借借(麻烦,让让)。”
一个穿着剪裁别致、带着几分慵懒复古风格印花衬衫和高腰牛仔裤的年轻女人站在他们工位旁。她妆容精致,一头浓密的波浪长发,耳垂上缀着两颗小巧的珍珠耳钉,手上拎着只价格不菲的手提包,浑身散发着一种与北京CBD格格不入的、仿佛刚从香港中环走出来的摩登气息。
“请问,江赋洲个办公室喺边度(请问,江赋洲的办公室在哪里)?”她看着梁昭薇,笑容明媚,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软糯又好听。
梁昭薇怔住,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明已经热情地指了方向:“直走右转最里面就是。”
“唔该晒(谢谢)。”女孩笑着道谢,目光在梁昭薇脸上停留片刻,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踩着优雅的步子朝总裁办公室走去。
“她是谁?”梁昭薇下意识地问。这个女孩身上那种自信又恣意的气场,让她莫名联想到了那间豪宅里,衣帽间中那些未曾动过的女性衣物。
陈明耸耸肩:“不认识,没见过。不过看样子…跟江总很熟啊,直呼其名。”
是啊,直呼其名。梁昭薇垂下眼。能这样直接、熟稔地来找江赋洲的年轻女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大约半小时后,那个港风打扮的女孩和江赋洲一起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江赋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姿态是松弛的。女孩走在他身侧,正笑着跟他说着什么,偶尔会自然地伸手轻拍一下他的手臂。
经过开放办公区时,江赋洲的目光不经意般扫过梁昭薇的工位,与她来不及躲闪的视线撞个正着。他眼神微顿,却没有停留,随即自然地与身旁的女孩继续交谈,走向电梯间。
他们离开后,办公区响起一阵压抑着的窃窃私语。
“看到没?那个美女是谁啊?气质真好。” “不会是江总那个传说中的女朋友吧?” “看样子像,挺亲密的。好像是香港人?”
梁昭薇盯着电脑屏幕,上面的字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那个女孩明媚的笑容,自然的肢体语言,还有江赋洲与她相处时那种无形的熟稔感,都在无声地印证着她的猜测。
那间房子里的女主人,出现了。
一整天,梁昭薇都有些心神不宁。下班后,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司,第一次没有加班。回到那间不属于她的豪宅,她甚至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城市的霓虹,蜷缩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属于江赋洲的、清冽的雪松气息,或许,也混合着那个港风女孩带来的、甜蜜的香水味。
她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一个可笑的、被暂时收容的旁观者。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指纹锁开启的“嘀”声。
梁昭薇猛地坐起身。
客厅灯光骤然亮起,刺得她眯了眯眼。江赋洲站在玄关,似乎也没料到她在黑暗中。他依旧是白天那身西装,只是扯松了领带,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而在他身后,探出那个港风女孩明媚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