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雪镇的张鸢听后,对来人说,“待我休整二日便回都城。”
梁功长回忆着,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丝晦涩,“那年,东海顾氏的一家人来访到墨白城,我父亲见其女顾舜华文采通达,言行举止很是有当家主母的风范,对她很是满意,想结了这门亲事。可张鸢听了,却来问我,想不想娶顾家小姐。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就问他是什么意思。我才知道,那时张鸢已有心上人了,那人便是日日女扮男装在他身边的小乐姑娘。我细问才知,原来,张鸢此先闯荡江湖那些年,就一直将小乐带在身边,二人朝夕相伴,早已生了情。小乐姑娘是良善之人,又,总之她就是个极好的女子,我很欢喜能有一位这样的嫂嫂。张鸢便假作不甚坠马,让我先回宫里接见顾家人。”
邱怡心里蓦地一恸。梁功长口中的小乐姑娘绝不是张鸢如今的王妃。“后来,梁掌门就代你的大哥娶了顾家小姐吗?”
梁功长默然,顾舜华虽因难产而亡,但却仍活在他心里。如今自己另有妻女,他无法对着爱妻爱女深情悼怀已故的发妻,就好像他对爱子张司宇的思念,也只能深深藏在心里。但对着邱怡,他却没有这般顾虑。“第一次见到舜华时,那天的阳光真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连风吹叶子的声儿,都极为轻悄。舜华穿着一身明黄衣裙,戴着一串珍珠链,她嘴角一提来,就像三月春晖一般温暖舒适,让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几日相处下来,我发现她与白陵女子很不一样,舜华极具耐心,温柔备至,一颦一笑都令我难忘。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习武,不只是为了争天下第一,还可以为她去摘树上的花,捉田间的蝴蝶。”
往事浮现,梁功长又想起那年的白陵秋日,已故妻子的一舜一华,刻骨铭心。“我不是有心去与张鸢争抢,是张鸢先说他不会娶舜华,我才去向父亲开口的。最后,经历了很多波折,父亲终于同意了,为我和舜华订下了亲事。”
邱怡深情凝视,这梁功长当真是深情重义之人。如此草莽大汉,回忆亡妻,初遇时一举一动,都款款深情,对待现妻,进服的一汤一药,亦细细学询,对两任妻子的爱,似是都入了骨。
梁功长继而用平静的声音回忆起,“也是从那之后,墨白山庄就渐渐有人议论,说我是贪图白陵少主的位置,才要娶舜华的。清者自清,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后来,小乐嫂嫂私下找到了我,她求我,一定要成为白陵少主,这样,她和张鸢的未来才有一线希望。那时,我才明白,原来她二人一直未成夫妻,竟是有着极为难之处,为了成全嫂嫂,也为了张鸢不辜负她,我才不得已要为那个位置去争上一争。”
梁功长手指慢慢收拢,紧握成拳,任着指甲嵌入肉里,牙齿更是咬得咯咯作响,恨斥道,“那之后,我才渐渐认清张鸢的真实面目,他既想要佳人,更想要得到白陵的锦绣河山。后来,他甚至为了那个位置,娶了江邑潘氏,简直是见利忘义的无耻小人。尤其是潘氏为他生下了一双儿女后,我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我父亲抱着我那新生的天作侄儿笑逐颜开,他张鸢,平日笑都不笑的一个人,竟会对着怀里的张之合笑得嘴都合拢不上,就好像小乐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般。我真是为小乐不值,竟为那样一负心人,误了一生,等了一生。”
邱怡眼神忽明忽暗,觉自己心头在被一把无名的火烤着。世人都知梁功长恨极张鸢不假,梁功长话语间对他的恨意更是如千军万马袭来一般猛烈。可听他细说缘由,原这洪水决堤般的恨意,并非因他争白陵少主之位失败,而是为那位名叫小乐的女子忿忿难平。
梁功长脸色铁青,眼神却甚是空洞,无奈道,“我过发誓,一定要得到那个位置,好让张鸢死了心,能再回到嫂嫂的身边。可惜,我还是输给了他,舜华也走了,小乐嫂嫂,她终是没等到张鸢。当初说非小乐不娶的是他,可对着潘氏母子爱之愈深的也是他,我不是他,既学不来他那样的见异思迁,也见不得他那样虚假的嘴脸,更是不屑今后向他那样狼心狗肺的人俯首称臣,就封了剑,离了家。”
邱怡审凝着神色端重的梁功长,岁月的沧桑在他脸上画下的道道皱纹,每一条都带着岁月的苦涩,见证着他往昔不得已要将自己一切都与张鸢比肩的成长经历。
邱怡最是介意听到父亲被妄议的声音,即便她清楚父亲形式确是如此风格,但心中仍觉父亲定是有为难之处。 “梁掌门怎这般笃定,若当年你成了白陵少主,你大哥就一定会回到小乐姑娘身边?”
梁功长重新恢复平静。“小乐嫂嫂是世间无二的好女子,即使我没有大哥,她也是我心中唯一的嫂嫂。当年,我已跟张鸢说过,将白陵少主之位让给我,我会代他好生供养潘氏,还有天作和之合,我也会视如己出,亲自抚养他二人长大成才。哪怕今后,将白陵少主之位还给他的孩子,我也愿意。他不肯让,我就想着,等我成为白陵君侯,第一件事就是将张鸢逐出白陵,命他去与小乐嫂嫂团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