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不语,不想邱怡竟有此谋算。
邱怡继续细语道,“你总觉张司宇坦诚,但若有一日,你发现他也是一个心怀鬼胎的,你还愿鞍前马后追随他吗?那时,也许你已过深涉局,纵要离去,也再难抽身了。”
“我——”林兮稍稍顿了片刻,鼓足勇气道,“那是今后的事了,其实,我是想问问你,你想不想先跟我去江心学宫?三年后,我们在一起去白陵定居。”
“我到清农,是为学医而来。如若总是三心二意,去想那些旁门左道的事,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治好我自己的身子。”
林兮呵呵笑着,“你不会觉着我也是个旁门左道、三心二意的人吧?”
邱怡审酌一番,微微摇了摇头,“你不是。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你接近张司宇,就像当初挖空心思要走进朱阳王府一般,是有所求的。”
心事被洞穿,反令林兮踏实下来,毕竟于他而言,是不曾对邱怡设防的,坦然道,“你说的是,我确有所求,还必得是个有权有势的人,才算能真正帮到我。错过了张司宇,我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再遇到一个这样的人。”
邱怡淡淡埋怨了句,“你遇事时就不能想想,如何靠自己的吗?”
林兮道,“邱怡,你可知道,我被徐官堂带到清农前,是在哪里生活的?”
邱怡不以为意道,“凤临。你提过的。”
“不错,先母是在凤临生下我的,还是在凤临的天牢中。”
邱怡目中一错,“天牢?”
林兮点了点头,“我出生的时候就在那里,到清农前一直都在那里。如果不是当年圣上因白陵双子星降世颁布大赦旨意,恐怕,今时今日,我还在那里。”
邱怡思量着,大赦已是十五年前的事了,究竟林母犯了什么重罪,十五年的牢狱刑罚都不足抵。
“我本姓凌,上面还有一位兄长凌居。先父原是宫中御医,听说生前是照料后宫主子娘娘的。可皇后娘娘却以先父治疫不利为由赐下死罪,还将我们一家都抓进了天牢。那时我才落地不久,听我哥说,大赦后,我娘就带着我们哥俩儿在一家药铺谋生。有一天,娘突然吐了很多血,像是中毒了,她让我哥快逃,再也不要回来。可我哥也只认得去太医院的路,他就将我藏进米缸,跑去了太医院,遇到了幻医正和徐管堂,我二人这才躲过一劫。再后来,他们又带我们兄弟俩到了清农,前几年,我哥就去了江邑,说要到那边找门路,查明我娘的死因。”
邱怡大觉不对,“是后宫哪位娘娘?”
“西宫淑妃。”
邱怡思索不语。照料过淑妃的御医,却在时疫用人之际,被先皇后赐下死罪,确不合常理。但这到底是宫闱之事,即使证据确凿,也不该由白陵张家过问。
林兮进而道,“我知你是为我考虑,这份心意我记着了。但是,我也想查清楚,当年害我娘的人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何况,先皇后已薨逝多年,还有什么可查的?”
林兮一顿,极不自然道,“那我更得有个靠山,才能为爹娘洗刷冤屈。”
“即使你要为父母洗刷罪名,也该保重自身才是。我劝你,还是不要太过相信张司宇的好。”
林兮舒暖,原来,她心里时时刻刻关心的都是自己。暗想间,喜悦之色溢于言表,抿着嘴开心得不行。“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没答我,三年后,要不要随我去白陵?”
邱怡一忖,虽从林兮口中听得大概,但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细里是何情形,需得自己探明才是。若可借林兮作掩,不失为一计,回道,“三年后,待你从江心学宫学成,再议如何?”
林兮笑道,“这么说,这三年之约,今日算是定下了?”
“定下了。”
邱怡淡淡回了句。
这话,像是为林兮注入活力似的,从头到脚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令他一连兴奋数日。
反观邱怡,见林兮一日日知冷知热地凑来,非但不拒,反是探问起修炼玄心奥义诀之法,将林兮告知的口诀默熟于心。
见邱怡精神头大好,却仍不愿出清农大门。林兮不忘向徐照借来青花马,让邱怡坐上马儿,牵着他们出城散心。林兮发现,邱怡确是比常人学东西要快,才三两日,竟就可以自己驭马慢行。甚至又要开始担心她,身子架不住这般辛劳。
转眼,到了林兮启程,去往江心学宫的日子。
邱怡送他出城时,正遇一贩马户,林兮想邱怡既学会骑马了,就带着邱怡走到马贩处,让邱怡选两匹马。
邱怡抬手指向一匹青骏马和一匹四蹄如雪的黑马。林兮瞧那两匹马精神还行,但比起张司宇的雪花大骏,也是云泥之别。
马贩恭维句“姑娘慧眼!”后,张口就要出五十两的价。
林兮惊住,邱怡亦是囊中羞涩。
“大哥,我们两匹都要,可否便宜些。”林兮划价道。
“小兄弟,你是不知,这姑娘选的都是我从垦岭寻来的良驹。尤其是这匹黑马,收你三十两,绝不欺你。”马贩道。
林兮看了眼那匹瘦如枯柴的黑马,“她哪里懂马,还不是你说哪匹好就哪匹好?”
那马贩仍是不松口,邱怡欲喊走林兮。但林兮知道,今日一别,一人在清农医堂,一人江心学宫,再见怕是难了,送邱怡马,也是希望日后相见方便。随即掏出朱阳王府此先下赏的银两,说道,“就它们吧。”
买好马后,林兮让邱怡先选,邱怡用手拍了拍青马脖边,那马抖了抖,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而旁边的黑马,则温顺地走到了林兮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