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那个弹孔,是她疯狂和软弱的铁证,是她无法辩驳的污点。
“也许某一天,”陈知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的虚无,“我们都会成为彼此记忆中轻描淡写的一页。再翻开时,已无波澜。许言,放过彼此,好吗?现在分开,至少还能保留一点……还算体面的回忆。”
“体面?”许言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她猛地转回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痛苦,“陈知,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从我决定和你在一起时,‘体面’这个词对我而言就失去了意义!你以为我们现在这样拉扯、痛苦、彼此折磨,说一句‘好好说再见’就能变得体面了吗?”
她向前一步,气势逼人:“说了再见,就会真的再见吗?你以为你单方面宣布分开,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好的,坏的,疯狂的,温暖的——就能一笔勾销,变得不难堪了?自欺欺人!”
“待在我身边,至少我们是在一起面对这些‘难堪’!而不是像懦夫一样,以为逃开就能解决!”许言的声音在空旷的玄关里回荡,“陈知,别走了。求你。”
就在两人情绪紧绷时,许言扔在玄关柜子上的手机,突兀刺耳的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许言眼中翻腾的情感。她脸色骤变,没有再看陈知一眼,迅速转身,一把抓起了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和提示信息,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立刻接起电话,转身走向客厅方向,步伐很快,声音压得低,但依然有零星冰冷而专业的词汇飘进陈知的耳朵:“……确认了?……位置?……我立刻过去。通知安保二级响应,封锁相关消息,特别是对老爷子那边……”
电话很短,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但许言周身的情绪已经改变。刚才那个沉浸在情感纠葛中痛苦、偏执、甚至有些脆弱的女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陈知熟悉的在实验室危机中冷静发号施令、在谈判桌上寸土不让的许言。
她快步走回玄关,目光扫过陈知,那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担忧,有未退尽的痛苦,但更多的是被强压下去的冷硬。
“实验室出事了。”许言言简意赅,“不是数据问题,是人为破坏,涉及核心样本和初步临床数据。有人混进了最高安保级别的区域。”
陈知的心猛地一沉。她虽然不完全懂技术细节,但明白“人为破坏”、“核心样本”对许言那个项目意味着什么。这应该是远比之前的数据偏差更严重直接的恶意攻击吧。
许言看着她苍白的脸,快速交代,命令式口吻:“你现在哪里也不准去。就留在这里。这栋房子的安保系统已经全面启动,外面有我的人,比你去任何地方都安全。”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晦暗,“搞出这件事的人……未必只冲项目来的。你在我身边,我不放心;但你独自离开,我更不放心。听话。”
她甚至没等陈知回应,转身从鞋柜旁的一个隐藏式抽屉里,快速取出一把车钥匙和一个小小的类似U盘的黑色装置塞进口袋,又拎起沙发背上搭着的一件黑色长风衣。
走到门口,她停顿了一下,背对着陈知,声音低沉:
“陈知,记住,这个世界很糟糕,但总有人愿为你披荆斩棘。”
说完,她拉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后。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急促远去,很快,外面传来汽车引擎暴躁的轰鸣,迅速驶离。
玄关里,只剩下陈知一个人,靠着鞋柜,呆呆地站着。地上还散落着从帆布袋里掉出的几本书和衣物,像她碎掉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