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柯引应了一声，声音温和，“宗主……让我来看看你。”

陵溯渊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容，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根本不听使唤。“看我有没有想不开跳下去？”他试图用玩笑掩饰，语气却干巴巴的。

柯引没有接他的玩笑，只是平静地说：“阿渊，宗主他……定然有他的苦衷。”

“我知道。”陵溯渊低下头，将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需要时间来消化这晴天霹雳，需要时间来接受这无法反抗的命运，需要时间来……说服自己。

他又沉默了许久，久到柯引几乎以为他睡着了，他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子，眼神里之前的激烈挣扎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藏在平静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般的疲惫。

“师兄，”他轻声问，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玉清宗……是什么样子的？”

柯引侧头看了他一眼，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在星辉下显得有些单薄和脆弱。他沉吟片刻，斟酌着词句：“听闻……九重天之上，云海缥缈，宫阙清冷，规矩……繁多。”

陵溯渊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评论。规矩繁多……他几乎可以想象。

“那个涧清回呢？”他又问，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知之甚少。”柯引摇头，“只知他是琉华仙尊座下亲传，天赋极高，性子……颇为清冷，在玉清宗内声望不俗。”

清冷。又是这个词。陵溯渊在心里嗤笑一声，何止是清冷，根本就是一块捂不热的寒铁。

夜风吹拂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带着凉意。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投向那片未知的、注定要踏入的领域。所有的愤怒和嘶吼都无济于事，除了让自己显得更加可笑和狼狈。他是陵溯渊，是玄凌宗的少宗主，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是冰封炼狱，他也得走下去。

只是，那份曾经翱翔于焚天川天际的无拘无束，终究是被套上了一根无形的、沉重的锁链。

他伸手，握住了身旁的长诀剑。冰凉的剑柄触感传来，带着一丝熟悉的慰藉。

“我们回去吧，师兄。”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沾染的尘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悄然沉淀了下去。

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