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姜临一将杯中剩余的茶一饮而尽,“我会准备好的。”
赵部长办公室的门缓缓合拢,谈话中的那股压力才被隔开。
陆烬走在走廊上,心事重重。
他向来很清楚领导的意图,这次指派前往古田中学,不过是对姜临一的高压测验。
毕竟,放在保险柜里的宝剑是毫无意义的,必须用最坚硬的试金石才能检验其真假和极限,但没人在乎宝剑本身会怎么想。
一股不合时宜的涩意在他心里悄悄蔓延,陆烬自己并不怕死,他早就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刻为集体牺牲。死在某个不知名的怪谈里,是他想过的归宿之一。
烂泥本该在阴暗角落里凋亡,能在这场关乎人类存亡的赌局中,作为筹码使用,倒也算得偿所愿。但姜临一不一样,她带着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鲜活与韧性,有着蓬勃生命的人,不该和自己一样,被看成工具。
古田中学,那个吞噬了两支精英小队的泥潭。真要把这样一株刚刚破土的幼苗,直接扔到暴风雪里吗?但又能怎么办?如今怪谈频发,终焉会的活动日益猖獗,人类战线各处吃紧。陆烬理解功利主义的残酷性和必要性,但“理解”并不能完全抵消他心里的那一点点,心疼?
这种奇怪又陌生的感觉让他烦躁却挥之不去。
最终,他只能将其归咎于对战友的惋惜。
“陆烬!”
一声清亮的呼唤打断了他的思绪,让陆烬本能地抬起头。
姜临一站在几步开外,语气轻松,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领导说什么了?看你想得那么认真。”
“没什么,就说了任务而已。”陆烬说完就准备侧身走过。
擦肩的瞬间,姜临一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他。
陆烬脚步一滞,垂眼就看见她将一支祛疤膏递到自己面前。
“喏,多的,给你了。”姜临一说得很随意。
陆烬有些生硬地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听到这话,姜临一非但没松手,反而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直接将药膏塞到他手里,“拿着吧,不用浪费了。”
或许因为药膏一直被塞到贴身的口袋里,冰凉的铝管也沾染了些许体温,短暂的温热让陆烬瑟缩了一下。
他最终还是屈从了,指节收拢,将药膏握紧,然后默不作声地放进口袋。他垂下眼帘,睫毛轻颤了两下,低声吐出两字:“谢谢。”
见他收了,姜临一才笑了出来,满意地拍拍手:“不谢不谢,要谢就谢陈医生吧。”
她转身要走,陆烬却罕见地主动开口:“你要去哪?”
“档案室。”姜临一顺口答道,“不是说一周后去古田中学吗?我去查查资料。”
陆烬“嗯”了一声,又补充道,“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可以叫我。”
“知道啦,不用麻烦!”姜临一挥挥手,轻快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看着她彻底离开,陆烬才重新掏出那支祛疤膏,他低头看了眼,又用食指摩挲了几下光滑的管身,最终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小心放了回去,才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档案室里,灯管发出嗡嗡的声音,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见四下无人,姜临一干脆装都不装了,放下古田中学相关的报告文件,径直走向理论研究区。
《维度褶皱假说》《怪谈与时空稳定性研究》……
她将相关文献逐一抽出,飞快地翻阅着目录,希望能找到诸如“平行世界”“穿越”一类的关键词。
每打开一本新书,都是揭开一个可能藏有答案的盒子,但里面只有晦涩的公式和未经证实的猜想,让她又一次次落空。
是权限不够?还是调查局根本没有这方面的资料?姜临一颓然地将手中文件一一归位,却不慎碰落旁边一个手册。
她俯身蹲下,捡起手册拂去灰尘后,发现是一套星图。
鬼使神差地,她翻开了它。
里面是各种线条简洁的星座连线图。
没有北斗七星,没有猎户座,更没有她小时候看过的牛郎织女。
什么都没有。
这片星空,对她而言,彻头彻尾的陌生。
难以言喻的孤独感骤然袭来,却比面对任何怪谈时都更加真切。
日常的欢笑与融洽,此刻不堪一击,被这片截然不同的星空轻易撕个粉碎。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两个世界之间的,是连星辰都无法共通的鸿沟。
她所想念的那个“家”,或许不止远在空间的彼端,更是在于一个连星辰图谱都迥异的宇宙里。
“呵……”
一声极轻的自嘲从唇边逸出,她合上星图,将其放回原位。
“原来,连星星都不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