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沉默地听着，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惯有的坚硬，却在这不坦诚的解释中，慢慢融化。他没有用逻辑去剖析对错，也没有追问她口中含糊不清的“机会”指的什么，只是安静的思考着。

过了好一会儿，姜临一都以为他不会回应，准备尴尬收场时，陆烬突然开口，他的话异常清晰：“我明白了。”

没有评价，没有反驳，甚至没有情绪。

但这四个字，却让空气都变得熨帖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缠满绷带的手臂上，下定某种决心，补充道：“以后的战术规划，我也会考虑的。”

这是他的理解和妥协。

他认可了她的行为逻辑，即使这不符合他的原则。

姜临一愣住，偷偷望去却发现陆烬没有在看她，只是低垂着眼睫，让人摸不透他的情绪。

两人还想说什么，观察室的门却被撞开了。

准确地说，是被某个屁股顶开的。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人还没露面，侯不语的声音就闯了进来。他天生就带着冲散一切阴霾的活力，虽然总是咋咋呼呼，但气氛却总被他搅动得活泛几分。

现在，他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份病号餐。

因为腾不开手，他只能侧着身子，螃蟹似的慢慢挪进来。

看到躺着的两人，尤其是陆烬身上层层叠叠的绷带和连接的监控线路时，侯不语惯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扯起嘴角，摆出一副轻松的表情。

“我的两位祖宗诶！”他把托盘放在两张床之间的床头柜上，先凑到姜临一床边，歪着头仔细瞅了瞅她肩膀的纱布，随即龇牙咧嘴，仿佛疼的是他自己，“临一姐，这次怪谈里，你真是英雄！都有小粉丝了！绝对是这个！”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表情真挚得有点滑稽。

不等姜临一回应，他又蹿到陆烬床边，看着电极线和留置针，倒吸一口凉气：“陆哥！你这，刚刚我在走廊上还遇到了陈医生，她还在念叨你呢。”侯不语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就像一只围着人打转却只能干着急的大型犬。

“你俩要不要吃点？趁热！这病号饭，”他看向清汤寡水的饭菜，脸又垮了下去，“总比空着肚子强。”

姜临一伤势较轻，直接撑着坐了起来，端起饭往嘴里扒拉。

侯不语注意力转向陆烬，见他左臂缠着绷带，右手挂着留置针。他立刻端起另一份饭，凑到陆烬床边，语气带着试探性的殷勤：“陆哥？你这不方便吧？要不我喂你？”

陆烬抬起眼皮，丢过去一个嫌弃的眼神，又把头一偏，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不要，先放着。”

侯不语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把饭盒放回床头柜，小声嘀咕：“行，听您的，您说了算。”为了找回点场面，他又转向安静吃饭的姜临一，“还是临一姐你好伺候，从不挑理。”

姜临一没接他这茬，简单笑了笑作为回应，咽下嘴里食物，抬手撩开帘子，看向陆烬：“像这次这样，怪谈核心被毁，导致现实空间塌陷的情况，你以前遇到的多吗？”

陆烬沉默几秒，才回答：“不算多，但也不是特例。扎根很深的怪谈，本身的存在就扭曲现实，两者已不可剥离。核心一毁，就像积木被抽掉一半，崩塌是必然结果。”

“哦，”姜临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公共安全科的人对这情况的后续处理，应该很熟了吧？”

没等陆烬开口，侯不语抢着回答：“那可不！你俩被医疗科拉走了，没看见后面，我跟他们对接时，他们脸虽然拉得老长，嘴里也骂骂咧咧，但该做的事情还是一个没少做。”

听到这，姜临一心里踏实了些，至少事件余波没有失控，不会波及无辜居民。

随即，她想起更重要的事，接着追问：“小禾呢？就那个小女孩，她后来怎么样了？谁负责安顿她？”

“姐你放心！人家没事。”侯不语摆了摆手，示意姜临一安心，“我们出来没多久，石荧姐就到现场了。她亲自接手，后续安顿、联系她家人什么的，都是她在跟进。有她出马，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

听到是石荧亲自处理，姜临一松了口气。

侯不语看她神情缓和，趁机劝道：“要我说，就别操心这些了，好好养伤比什么都强。”

姜临一笑了笑，又问一句：“最后，公共安全科对外怎么定性的？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