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攫住她。

下方无尽的黑暗里，传来一阵密集的窸窣声响，像是千万页纸在疯狂翻动，又像无数张嘴，正饥渴地开合着，等待着咀嚼。

“检测到宿主死亡，死亡回档启动。”

“当前San值：80”

指尖再次触碰到那凹凸的刻痕时，姜临一猛地抽回手，仿佛那刻痕会烫伤她一样。

肌肉仍残留着被纸张撕裂的痛楚，血肉与纸浆糅合的凌迟感，她绝不想体验第二次。

“肉在纸里”这四个字，不再是谜语，而变成了血淋淋的经验，但死亡并非毫无价值，不仅验证了刻字是真的，更明白了所谓的优先借阅权实为死亡直通车。

必须将情报传递出去。

姜临一果断转身，选择了与上次截然不同的路线，她收敛视线，避免再看到那本不该看到的黑皮书。

还好，这次没有。

就在她快走出藏书区时，一道模糊人影自历史文献区掠过，虽然看不清面容和具体形态，但颜色绝对不会认错！

是棕色！那种沾满陈年污垢般的棕色！

姜临一脚下不敢有丝毫停顿，快步往阅读区赶去，仅用余光扫视，空无一物。

是San值降低引发的幻觉，抑或其他？

怀揣疑问，她步入阅读区。

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若不是清楚自己身处怪谈，姜临一几乎要以为这是静谧的一天。她习惯性地扫过区域入口处的立牌，上面赫然写着《综合阅览区行为规范》：

“1.本区域桌椅均为标准制式。若您就坐时感到座椅异常温热，或有类似呼吸的起伏感，请立即起身，您可以将原有椅子送至服务台后，申请更换一把经过消杀的椅子。 ”

“2.阅读时，请确保书页上的文字清晰、无重叠、无异常墨渍。若您发现书中段落自行重组为您的私人信息，请平静地合上书本，将其放回任意书架，并前往洗手间用冷水冲洗面部直至幻视消失。”

“3.若不慎被纸张划伤，请第一时间前往服务台索取医用创可贴。我们的创可贴统一为肤色。若工作人员为您提供的是印有卡通图案的创可贴，请礼貌拒绝并坚持要求标准款式。在此期间，请勿观察血液的渗透形态。”

原来不仅藏书区有细分的规则，就连看似最安全的综合阅览区也不例外。想到这里，姜临一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看见陆烬和侯不语已经就座，她便也走过去，拉开椅子在对面位置坐下。

陆烬手里翻着报纸，目光却不时扫向四周，警惕又敏锐；侯不语则有些坐立不安，连翻书的动作都透出几分紧张。一见姜临一到了，他立刻投来询问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问：“怎么样？”

陆烬的视线也从管理员身上收回，在她身上微微停留一瞬后，自然地将手边的一本书推到她面前，仿佛只是朋友间的分享。

姜临一翻开书，就看到扉页里夹着一张纸，字迹锋利整洁：

“西边墙壁发现一行铅笔字：地下书库在历史区第五个书架后，但需要‘钥匙’。”

姜临一呼吸一滞，果然！和她的经历几乎吻合！可“钥匙”又是什么？是黑皮书吗？

她抬起头，对上陆烬探究的眼神，又瞥了眼竖着耳朵的侯不语，拿出笔，在下面写道：

“我在社科类F3书架上看到刻字‘肉在纸里’，触发先知，所谓优先借阅权就是被蓝衣管理员带到历史区H6书架背后的地下书库，会死。”

姜临一笔迹很重，尤其最后两个字，几乎穿透纸背。

陆烬眉头骤然锁紧，捏着纸页的指尖都有些泛白，他抽笔写下：“全是先知？”

他不是没和精神类的异能者合作过，其他人都是模模糊糊的有个大概方向，需要各种情报辅助推理，只有姜临一的先知，详尽的如同她亲身经历。

侯不语则没想那么多，读完脸色霎时惨白，眼睛瞪得溜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赶紧捂住自己嘴，硬生生把声音憋了回去。

“不可信蓝。”姜临一写下结论。

看到这四个字，侯不语就像被电击了一样，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动作之大，直接掀翻了椅子，引得远处几个读者都皱眉看了过来。

姜临一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不满地瞪着他。这家伙怎么回事？这就开始一惊一乍了？之前也没这样啊！

然而侯不语根本没心思注意其他，他脸色煞白，一手还捂着嘴，另一只手拼命指向刚才坐的那把椅子，喉咙里还发出不住的呜呜声。

姜临一和陆烬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椅子平平无奇，和其他毫无分别。

“你搞什么！”姜临一压低声音，带着些许责备。

陆烬想到了什么，立刻对姜临一比了个“一”的手势。

姜临一立刻明白，是侯不语那个倒霉蛋触发《综合阅览区行为规范》的第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