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临一指着侯不语身上的特色藏袍,继续连珠炮般地发问:“他现在是不是穿着?你别管破没破,就看是不是他准备购买的商品?是不是从你们货架上拿的?是?那就是商品!”
店员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就在对方呆滞的瞬间,姜临一乘胜追击:“至于衣服是怎么破的,那都是在‘试穿’结束后,他自己动作太大不小心撑破的?还是你们衣服质量太差,轻轻一碰就坏了?”
姜临一一手叉腰,一手冲店员指指点点,态度强硬地反将一军:“我们顾客愿意为这件残次品买单,没有追究你们商品质量问题的责任,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你们不该赶紧感激涕零地给我们结账吗?难道你们想搞点规则没提的事情?”
这番连消带打的说辞虽有些胡搅蛮缠,却句句紧扣规则,直接将店员绕晕了。她张了张嘴试图反驳,却发现对方的话在规则框架下竟无懈可击。
店员的表情从愤怒变为憋屈,最后转向无奈,她看了看姜临一,又看了看后面虎视眈眈的另外三人,最终像是咽下苍蝇般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您说得对,这就为您结账。”
“滴”的一声,每个人到手25点积分。
看着自己从13点涨到38点,侯不语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姜临一随手拿起刚刚的结账小票,十分惊讶:“呀,这么贵?”
侯不语凑过去一看,也瞪大了眼睛。
姜临一转过身,对陆烬耸耸肩,略有无辜地说道:“没办法,你的卡。”
陆烬嘴角微微一抽,感觉此刻隐隐作痛的不只是手臂,还有他的钱包。
再看着手中这些根本穿不了的“破布”,姜临一不禁感慨:“唉,突然想到以前的事情。衣柜里塞满了衣服,很多买回来就穿过一两次,甚至标签都没拆。可每到要出门,或者遇到点什么场合,总觉得没衣服穿,还得买新的”
说着,她自嘲地笑了笑:“现在看着这几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垃圾,突然觉得,以前那种‘总缺一件’的念头,也挺可笑。衣服真的有必要买那么多吗?好像也没有。”
这番话仿佛触动了什么开关,之前的经历如碎片般在她脑海中飞速重组:
必须要求和服务员说话字数一样,服务差劲、不对即死的怡家餐厅;
用墨镜冒充VR设备、挂羊头卖狗肉的全真VR体验馆;
利用贪欲,欺诈营销再把顾客变为货物的永鑫超市;
强制试穿,创造出不必要需求的苏格服装店;
还有无处不在、剥夺人们价值,将一切明码标价的各类杂费……
“等等!”姜临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悟的光芒,“你们发现没有?从进到这个商场开始,遇到所有的致命规则,几乎都和负面消费有关!欺诈、贪婪、焦虑、过度营销……这一切的核心,都绕不开‘消费’两字,而且都是病态扭曲的消费!”
她越说越兴奋,感觉自己抓住了关键:“这个副本的污染源,会不会就是某种代表了病态消费主义的东西?我们是不是找到它,毁掉它,就能终结整个怪谈?”
看着陷入沉思的三人,姜临一开始猜测:“是一楼的服务总台吗?还是某个收银机?”但她随即摇头,“不对,收银机并不能完全代表消费,如果怪谈核心是它,那也太蠢了,区区一个收银机怎么可能概括、控制所有这些内容?”
“你的方向没问题,但我补充一点。”石荧开口道,“你的经验告诉你,污染源都是有形的,然而很多时候,污染源也会是无形的。”
“你是说,这个副本的污染源可能直接就是病态消费主义本身?”姜临一有些惊讶,这超出了她的预期。
见她略显困惑,石荧继续解释:“‘病态消费主义’它是一个概念,因为没有实体,你无法直接摧毁它。对于这种无形之源,暴力都是无效的。”
“那该怎么解决?”姜临一追问。
“剪断它的逻辑。”石荧的声音沉着有力,“所谓规则怪谈,无论外在表现多么‘怪’,核心依然是‘规则’,因此它们都必须建立在某种内在逻辑之上。就像一栋房子,抽掉承重梁,它自己就会崩塌。我们要做的不是拆掉整栋房子,而是找到支撑它的那根最核心的‘逻辑之梁’,然后……打断它!”
这番话如拨云见日,瞬间点醒了姜临一。
“我明白了!”她眼中的迷茫尽去,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清明,“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寻找一个具体物体,而是理解这个怪谈运行的核心逻辑后,找一个方法,证明这个逻辑是错误的、矛盾的,或者让它自我悖逆!只有这样,才能从概念层面瓦解它!”
石荧赞许地点头。
姜临一的目光再次投向这座庞大的消费殿堂,之前觉得纷乱的规则,此刻在她眼中变成了一条条由欲望编织而成的丝线,而这些丝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消费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