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水出焉，东流注于余泽，其中多珠蟞鱼，其状如肺而有目，六足有珠，其味酸甘，食之无疠。

——《山海经·东山经》

白日里尚且冷清的地段，此刻灯火通明。整条街被层层叠叠的灯带点亮，光影交叠，连空气里都被染上一层薄薄的暖光。

这里来往的行人衣着各异，却都带着不同时代的讲究。他们步履从容，像是早已习惯这样的场景。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则是独自前行，也有人半倚街边，抱胸而立，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街道尽头。

裴亦舟和沈珏踏入这条街时，周围隐约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投来的目光里，有对他们灵力的暗探，也有对其容貌姿态毫不掩饰的惊艳。

有几个结伴的小姑推推搡搡，最后派出一个代表走到裴亦舟面前，斯斯文文地询问联系方式，然后被礼貌拒绝。

“......老板还挺受欢迎的。”

沈珏话音未落，那些小姑娘转了个方向，来问他了。沈珏委婉拒绝后，就看到裴亦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也挺受欢迎的。”

“主要还是沾了老板的光。”

沈珏轻咳一声，望向对面那分外惹眼的建筑。建筑的风格颇像现代的写字楼，周身都布满暖金色的灯光。外层的玻璃幕墙反射出街道的虚影，其入口处被抬高了数级台阶，台阶铺着的是深色石材，边缘镶嵌着细窄的金属线。

站在入口两侧的，是两名身着黑色制服，面容一模一样的侍者。他们神情温和，笑意盈盈，举止得体地对待每一位递过邀请函的宾客。

裴亦舟和沈珏两人跟着进去，在门口就被拦下了：“您好，请两位出示一下邀请函。”

“......”

沈珏和裴亦舟对视一眼，后者轻咳了一声：“一定要用邀请函么。”

“是的，客人，这是我们主人定下的规矩。”

两位侍者异口同声。裴亦舟轻叹了口气，又问道：“那这邀请函要如何得到？”

两位侍者对视一眼，其中一位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邀请函来，另一位就开始抑扬顿挫地解释道：“一张邀请函，一百两银子，两张邀请函，两百两银子。

“钱货当面两清，不退不换。”

“......”

裴亦舟与沈珏两人默契地同时往后退了一步，让身后的人先进去。裴亦舟看着这场景，默默地叹了口气。

沈珏舒了口气：“老板，那我们另辟蹊径？”

裴亦舟刚一点头，就听到后面有个温润的声音叫他：“裴大人？”

沈珏闻声回头，看见了一位带着细框眼镜，神情温和的男人。他礼貌地回以微笑，一旁裴亦舟的声音就飘了过来：“陆观白？”

陆观白？

沈珏只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就看到裴亦舟上前一步，半挡住了自己：“你们执法队的事都做完了？”

哦，执法队的某位队长。沈珏恍然，脑子里立马回想起翟天的话。陆观白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阿砚他们有别的事要办，所以只有我来这里看看。——不过真是好巧，居然能在这里遇见裴大人。”

说着，他像是状似无意地看了沈珏一眼，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邀请函来：“裴大人可是想要邀请函？我这里多出两张，若裴大人不嫌弃，正好借花献佛。”

“......多谢。”

裴亦舟顿了顿，伸手接过。陆观白微微侧头，再次与沈珏对上视线。他张了张口：“这位......”

“他是陆观白，观察的观，清白的白。翟天应该跟你说过，执法队里白露队的队长。”

裴亦舟先一步打断陆观白的疑问，转而先向沈珏介绍起来。沈珏点了点头，朝陆观白友好地伸出了手：“早就听闻隐世街执法队成员一身正气，威名远扬，今日得见陆队，果真是名不虚传。”

“不敢不敢。”

陆观白连忙握住：“这都是我们分内之事，不比裴大人才是真的心系苍生。——这位大人既然跟在裴大人身边，想必也是人中龙凤，敢问大人贵姓？”

裴亦舟不着痕迹地往沈珏旁边挪了挪。沈珏停了停，笑了下，回道：“免贵姓沈，大人不敢当，只是一介无名小卒。”

谁知陆观白摇了摇头，笑道：“沈大人不必如此谦虚，我们都知道裴大人向来独来独往，就连手下叫翟天的员工也极少跟他一起出来，能和他一路的，肯定也是出类拔萃，鹤立鸡群的。”

这人好会夸啊......

沈珏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斟酌着怎么回答。一旁的裴亦舟估计是不想再听了，直接拉起沈珏的手腕转身往回走：“我们先进去。”

。

“三位贵客这边请。”

身着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在前面引路。陆观白走在前面，裴亦舟和沈珏并肩在后，沈珏不动声色地开始打量起了里面的环境。

这个拍卖场的内部与古时酒楼并无太大差别。一楼的大厅十分开阔，中间设台，舞姬在上面轻旋，周围乐声不断，看上去安静祥和。

放眼望去，整座拍卖场高约六层，左右分作甲乙两区，回廊层叠相扣。每一层的栏杆与扶手上，都刻着不同的兽纹，样式各异，却又说不出的统一。侍者引着三人走向甲方向，沈珏这才发现楼梯下还嵌了几部电梯，有些感慨：“倒是古今通用。”

话音未落，侍者转头朝沈珏笑了笑：“毕竟我们白城拍卖场要服务各朝各代的贵客嘛。”

陆观白闻言挑了挑眉：“这样啊，那我们是你服务的第几位现代贵客？”

“我们一个包间只会有一位侍者负责包间内的所有贵客，我就是负责三位贵客的侍者，贵客可以叫我为302号。”

302号笑容不变，等三人都进电梯后才进来，并摁下了楼层。不多时，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就开了：“我们到了。

“贵客请注意脚下。”

三人一前一后出来，302号领着没走几步就到了。他释放灵力，门应声而开：“甲字区302房，三位贵客，请。”

房间是古代客房的规格，红木桌上已经沏好了三杯茶。302号等三人依次就座之后，上前拍了拍桌子，一个显示屏便浮现在桌面上。

“各位贵客，上面是我们拍卖场今日会拍卖的奇珍，旁边标注了名称，以及实物投影。

“贵客若有中意之物，可在起拍价旁点击加号，自行叠加价码。”

302号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两下，画面随之切换。

“三秒之内，若无人继续加价——

他微微一顿，唇角仍旧带笑：“此物，便归贵客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