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水出焉,东流注于余泽,其中多珠蟞鱼,其状如肺而有目,六足有珠,其味酸甘,食之无疠。
——《山海经·东山经》
“到了。”
裴亦舟睁开眼,看向驾驶座上的凤皇:“谢谢。”
“顺手的事。”
凤皇抬眼,看向后视镜,朝裴亦舟笑了笑。后者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腿上睡得一塌糊涂的虾滑:“起来了,我们到了。”
“喵嗷——”
虾滑迷迷糊糊地睁眼,先是伸了个懒腰,而后坐起来甩了甩头,眼神才慢慢清明起来:“到了?”
裴亦舟推开车门,湿气立刻扑面而来。他这才注意到外面居然下了雨,好在凤皇已经把车停在了执剑司门口:“嗯,到了。”
“那本喵出来了。——谢谢啊,凤皇!”
“不客气。”
虾滑一跃而起,稳稳地落到裴亦舟的肩上,很快就被淅淅沥沥的雨给淋清醒了,瞬间怪叫一声又跳到了屋檐下:“下雨了怎么都不和本喵说!”
裴亦舟转身刚要关门,凤皇扭头制止了他:“先等一下。”
“嗯?”
裴亦舟有些不明所以。凤皇轻咳了一声,道:“有什么情况要随时联系。”
“......好。”
裴亦舟淡淡地回了一句,顺手关上了门。他转身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插上,门就被人砰的一声打开了:“那我去找老板......老板?!你回来了?!”
“喵嗷!”
站在边上的虾滑被门给拍飞了,差点滚到水坑里。它一骨碌爬起来,整只猫炸了毛,声音都拔高了:“能不能看着点!能不能!”
。
翟天领着裴亦舟走到天井时,雨正好停了。屋檐边零星的水滴一下一下地落在青石地面上,显得格外寂静。
本来站在房檐下的沈珏也走了出来。他刚走到珠蟞鱼前,像是察觉到什么,微微侧过身,就看见裴亦舟和虾滑。一人一猫本来神色松弛,在看到珠蟞鱼的时候神色同时一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了上来。
虾滑一个箭步跳到沈珏的肩上问道:“怎么个情况?”
沈珏舒了口气,把情况简略地说明了一下。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人开口。
“没有什么解救的办法了么。”
裴亦舟蹲在珠蟞鱼旁边,看着因为已经失去生机,身体逐渐透明化的异兽,眉头一皱。沈珏摇了摇头:“异兽的死亡都是不可逆的。”
“啊?那就这么看着它逐渐消失吗?”
翟天有些于心不忍,语气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焦躁:“他这是连个全尸都没有啊。”
“是我疏忽了,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
裴亦舟沉默了一瞬,轻轻地摇头:“和你没关系,是我没意识到罗盘没有响的事。”
虾滑甩了甩尾巴,灵巧地跳上前,围着珠蟞鱼转了一圈,鼻子还凑上去嗅了嗅,尾尖轻轻地摇了摇:“这些异质灵力这么厉害的吗,竟然可以完全吞噬一只山海异兽。
“就跟耳鼠的那次一样。只不过耳鼠自带解毒技能,珠蟞鱼没有。”
沈珏叹了口气,道:“我的推测是,也许我们在饭店驱散那些异质灵力的时候,同时也在驱散珠蟞鱼的生命力。
“异兽被那些异质灵力侵染太久,生命力就会逐渐与其绑定在一起,我们之前也已经推论出来了。”
气氛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沉默地看着珠蟞鱼的身躯越来越透明,直一阵轻风掠过,那具原本还勉强维持形状的身躯,顷刻间便彻底崩散开来,化作极细的光点,像尘一样散入空气,转瞬之间,什么都不剩,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半晌,裴亦舟才慢慢站起身。他没有再看地面,而是转头看向沈珏:“你现在感觉如何?”
“嗯?”
沈珏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抬眼看他。裴亦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随后轻轻往下一落,停在他右手上。
沈珏这才反应过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等他自己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他对上裴亦舟略带疑问的视线,顿了顿,觉得这样有些多余,又把手放了回来,神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地笑了一下:“还好。”
那就是不太好。
裴亦舟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随后就听到沈珏问他:“老板你呢。”
“还行。”
话一出口,裴亦舟自己先顿了一下。他轻轻闭了闭眼,再抬头时,正好对上沈珏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瞬,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两个大字——不信。
裴亦舟:“......”
他轻咳一声,先移开了视线。
虾滑这时已经重新跳回沈珏肩上,黑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像是看出了点什么,尾巴慢悠悠地晃着,表情若有所思。
只有一旁的翟天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一个箭步蹦到两人中间,重重叹了口气道:“老板,沈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裴亦舟顺势接了下去:“说来话长。——我们去房里说?”
“......好。”
沈珏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他刚把门推开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却看到裴亦舟停在了对面翟天的房门口。
“......”
沈珏没说话。肩上的虾滑却“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然后被沈珏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脑袋。
翟天站在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抬起的脚停在半空,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脸上的茫然一点都不作假:“欸?”
裴亦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意识到自己站错了地方般转身,语气平静得有点刻意:“去沈珏房里。”